神经病人的世界(九)

第三十三篇《朝生暮死》
  
  
  她:“你下午没别的事儿吧?”
  
  我:“嗯,没事儿了。”
  
  她:“那你先别走了,咱俩聊聊?”
  
  我:“好啊。”
  
  她是我认识很久的一个朋友,职业是心理医生,有催眠资质。曾经在很多时候给过我很多帮助,如果没有她的存在,有些事情我甚至不知道该去问谁——指对精神病患者这方面。
  
  我:“是觉得我有精神病人的潜质了?”
  
  她:“哈哈,看你说的,就闲聊。我突然对你很感兴趣。”
  
  我:“嗯,认识7年了,今儿才感兴趣的?”
  
  她:“哟?都7年了?你记那么清楚?”
  
  我:“对啊,我生日您总是送一种礼物:领带。各式各样的领带。”
  
  她笑:“是,我很头疼送男人生日礼物……说起来,好像我老公也只收到过领带。”
  
  我:“你就是礼物,对他来说你就是最大的礼物。”
  
  她:“嗯,下次我认真告诉他,哈哈哈哈。”
  
  我:“你怎么没正经啊?我哪儿让您感兴趣了?”
  
  她:“不正经的是你,聊天还录音?习惯了吧?”
  
  我:“嗯,您说吧。”
  
  她:“真受不了你……我是想问,你最初是怎么选择接触他们(指精神病患者)的?不要说别的客观原因,我问的是你个人意愿的问题。”
  
  我:“还记得几年前你给我做的深催眠吗?”
  
  她:“因为这个?”
  
  我:“嗯……一部分吧?不过我听录音的时候自己都不敢相信。”
  
  她:“所以我说不让你听。”
  
  我:“不管怎么说,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萌生那个想法的,虽然后来想的更多……对了我跟你说过吧?每个人看待世界是不一样的?”
  
  她:“嗯,角度问题。”
  
  我:“后来我发现更多的东西,不仅仅是看到的不一样。”
  
  她:“你说。”
  
  我:“一个世界的人,看到的都是不一样的世界。反过来,这些不一样的世界,也影响了看待者本身。”
  
  她:“你最近说话喜欢兜圈子你发现没?”
  
  我笑了:“我的意思是说:既然一个世界被可以演绎成这么多样,那么尝试一下很多个世界来让一个人看吧?这样似乎很有趣。”
  
  她:“我能理解,但是这样很危险。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接触太多的问题。”
  
  我:“我知道危险,尤其我这种没系统专业知识就凭小聪明死顶的人。不过,我太好奇了。”
  
  她:“你不觉得你好奇心太强了吗?”
  
  我:“说句实话吧,我自己都觉得早晚死这上边。”
  
  她:“你别瞎说……对了还有件事儿,我想问问,你平时个性挺强的,为什么能接触那么多患者?而且还都跟你聊得不错?”
  
  我:“我也是精神病呗。”
  
  她很严肃:“我没跟你开玩笑,也不想对你诊疗什么的,我想听你的解释。”
  
  我:“我说的玄一点儿你能接受吗?”
  
  她:“你说吧,我见得患者比你多。”
  
  我:“OK,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空间,就在身体周围。用那些骗子、半仙的话就是气场,说伪科学点儿就是个人的磁场。其实说的都对,也都不对。说的对是因为的确有类似的感觉;说的不对是因为那个划定还是以概念划定的。我可以试着解释下:其实那种所谓个人的空间,是自身的综合因素造成的。拿我举例,从我的衣着,举止,到我的眼神,表情,动作,还有我因为情绪造成的体内化学物质分泌,然后通过毛孔扩散到空气中,这些都是造成那个所谓空间的因素。”
  
  她:“嗯,分析的有道理。别人在不知不觉中接触了你的化学释放,看到或者听到你的言谈举止,受到了一些心理上的暗示,结果就在感觉上造成了‘场’的效果。”
  
  我:“就是这样的。而且这个‘场’还会传染。当有人感受到后,如果接受这个‘场’的存在,情绪上受感染,身体就会复制一些动作、化学气息啥的,说白了就是会传染给其他人。最后某个人的个人空间被大家扩散了,导致一些群体行为。例如集体练功一类的,经常出这种事情。”
  
  她:“群体催眠或者说是症候群……你怎么打岔打这么远?”
  
  我:“不,我没打岔。我是需要你先了解这个情况。好,我们说回来:你刚刚说我个性很强,其实我自己知道。但是带着这种个性是接触不了精神病人的。所以我会收敛很多。面对他们的时候,我没有表情,没有肢体语言,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和情感,我要全面压缩自己的空间。这样,我才能让对方的空间扩大,扩大到我的周围。也就是这样,才能接受我。为什么?因为我没有空间,我的空间和对方是融合的。其实呢?不是融合,我收缩阵营了而已。但是这种情况对方很难察觉。”
  
  她皱着眉:“明白是明白了,但是好像用客观这个词不太恰当……”
  
  我:“不是客观,是彻底的谦卑,态度上的谦卑。”
  
  她:“嗯,有点儿那个意思……很有一套啊你!”
  
  我:“别逗了,你也知道那个谦卑只是一时的姿态,其实我是要了解他们的世界,他们的世界观。”
  
  她:“那你为什么不了解正常人的呢?”
  
  我:“理论上讲没正常人哈?因为正常这个概念是被群体化认可的……”
  
  她:“别东拉西扯,说回来你。”
  
  我:“哦……我挑这个群体是经过反复考虑的。你想啊,什么人会渴望对别人说这些呢?一定是那些平时不被接受的人,不被理解的人,被当做异类的人。他们很愿意告诉别人或者本质上、内心深处很愿意告诉别人,就算他们掩饰,但是相对正常人来说,也是好接触太多了,他们相对很容易告诉别人:我的世界是这样的!只要有人愿意听、愿意花时间去接触;而所谓的正常人很难做到那么的坦诚,他们太多顾虑了。这样我会多花一倍,甚至N倍的时间去接触,太累了。”
  
  她:“有道理。我再把话头临时回去一下:你说了为什么挑选那个人群,为什么想看很多个世界,以及你好奇。可我还是想知道你最根源的是被什么驱使的。”
  
  我认真的看着她:“你肯定知道,不用我自己说吧?”

她:“我们不要玩儿诸葛亮和周瑜猜火攻那套,我想让你说。”
  
  我:“呃……好吧。我从根本上质疑这个世界。”
  
  她:“你不接受那个公众概念吗?”
  
  我:“什么公众概念?”
  
  她:“活在当下。”
  
  我:“我接受,但是不妨碍我抽空质疑。”
  
  她:“好了我现在回答你:这就是我对你感兴趣的地方。”
  
  我:“质疑的人很多啊。”
  
  她:“不同的就在于:你真的就去做了。我们原来聊的时候你说过,你会尝试多种角度看一个事物,你最喜欢说的是:要看本质。”
  
  我:“对啊,看清本质很多事情都好办啊。”
  
  她:“露馅了吧,你的控制欲太大了。你对这个世界的变幻感到困惑,你很想找到背后那个唯一的原动力,你知道那是本质,你想掌握它。否则你会不安,你会失眠,你会深夜不睡坐在电脑前对着搜索栏不停的找答案,你休息的时候会长年累月泡图书馆,查找所有宗教的书籍,历史的书籍,哲学的书籍,可是你看了又不信,反而更加质疑了,对不对?你不知道怎么入手,你觉得总是差那么一点儿就抓住了,但是每次抓到的都是空气……”
  
  我:“停!不带这样的!说好了闲聊的!”
  
  她:“好我不分析了,我想问:是什么让你这么不安呢?”
  
  我:“我没不安。”
  
  她:“别抬杠,你知道我指的是你骨子里的那种感觉,不是表面。”
  
  我:“这得问您啊,深催眠那次的分析您始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狡猾的笑了:“等你长大了我就告诉你。”
  
  我:“该死的奚落……”
  
  她笑的很开心。
  
  她:“你知道吗,我没想到你会坚持这么久,指接触患者。”
  
  我:“嗯,我自己也没想到。”
  
  她:“不是一个人吧?”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你是说我分裂了?”
  
  她:“几个?”
  
  我:“我想想啊……4个吧?”
  
  她:“痛快招吧,别藏着了。”
  
  我:“有啥好处?”
  
  她想了下:“等你走的时候,给你原来那次你的催眠分析。”
  
  我:“真的?”
  
  她:“说吧。”
  
  我:“嗯嗯!好像四个人格分工不同的。最聪明、最擅长分析的那位基本都深藏着,喜欢静,喜欢自己思考,接收的信息只会告诉其他人格,不会告诉外人,这个叫分析者吧?而现在面对你的这个,是能说会道的那种,啥都说的头头是道,其实思维部分是来自分析者的,这个叫发言人好了;还有个女的,负责观察,很细致,是个出色的观察者,可能有些地方很脆弱,或者说软弱?还有一个不好说,不是人类吧?或者比较原始。”
  
  她极力忍着笑:“藏了个流氓禽兽?”
  
  我:“不,你现在面对的才是流氓禽兽。”
  
  她笑的前仰后合。
  
  她:“好了,不闹了……我觉得你情况很好。你接触了那些后,心理上没有压力吗?”
  
  我:“怎么可能没有,而且很多是自己带来的压力。”
  
  她:“自己带来的压力?”
  
  我:“没劲了吧,不要重复我最后一个词,这个花招是你教我的。”
  
  她:“不好意思,习惯了。”
  
  我:“我发现我接触的越多,疑惑就越多。因为他们说的太有道理的,但是这跟我要的不是一回事儿。虽然很接近的感觉,但总觉得还不是那个点……这么说吧,如果说有个临界点或者沸点或者冰点或者燃点的话,每次都是即将到达,然后没了,就到这里了。我猜可能不是自己领悟的,没办法吃透……哎这让我想起那句佛曰了:不可说,不可说。”
  
  她:“我也想起这句来了,不过……原来你的质疑成了一种保护……可这样的话压力更大,你的世界观虽然没被扭曲或者影响,但是你的自我焦虑还是没解决啊?”
  
  我:“没错,开始是。那阵严重的失眠,我觉得真的快成三楼楼长了。不过,某次觉得即将崩溃的时候,还是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她:“找到宣泄口了?自残还是什么的?”
  
  我:“去,没那么疯狂,很简单,四个字:一了百了。”
  
  她狐疑的看着我。

我:“干嘛?看我干吗?”
  
  她:“我怎么觉得这更疯狂啊?你不要吓唬我。”
  
  我:“我还是直接说明白吧。死,就能解决那些问题。但是跟你想的不一样。”
  
  她:“你怎么刚才好好的现在不正常了?”
  
  我:“你没明白,死这个概念太复杂了,我用了其中一种而已。也算是自我暗示的。每天睡前,我都会告诉自己:我即将死了,但是明天会重新出生的。”
  
  她:“明白了,真的可以那样吗?”
  
  我:“不知道对别人是不是管用,但我很接受自己的这种暗示。每天早上,我都是新生,一切都是过去式了。虽然会有记忆,但那种状态只是一种时间旅行的状态,重点在于:旅行。就象出去旅游,心里明白总要回家的,这样思维上的死结很快就解开了,就是说跳出来了。每当面对一个新患者的时候,我总是尽可能的全身心去接受,全身心的融入,尽可能谦卑,尽可能的让对方放大自己的空间,我可以背负着全部。但是当晚,我死了,我卸下了全部。比方说情感方面卸下了,而那些观点和知识作为资料收起来,就象人体内的淋巴系统一样,病毒碎片收集起来,增加了免疫力。其实电脑杀毒软件不就是那个原理吗?我也借用了,借用在思维上。不是我多强大,而是我学会了一种状态,用精神上的仿生淋巴系统来自我保护。”
  
  她:“……朝生暮死……”
  
  我:“嗯,就是这样的。”
  
  她:“原来如此……”
  
  我:“所以我再强调一遍:要看本质。本质上我要的是:找到我想知道的。如果那部分只是资料,我很乐意收起来,但是我知道那是资料。而不是答案。就像一个计算过程,那只是过程。”
  
  她:“你到底算感性呢?还是算理智呢?你的感性是动力,但是你全程理性操控的状态。”
  
  我:“没那么严格的划分吧?就跟唯物和唯心似得,其实本身不冲突,各自解释各自的。大多数人都是唯心唯物并存的态度。一部分在唯物基础上,另一部分在唯心基础上。”
  
  她:“这个我同意,唯物和唯心本来就不是对立的,不清楚为什么有人为这个弄得你死我活的。”
  
  我:“对啊,要接受不同于自己的存在啊……对了你说我控制欲太大,我这不接受了不同于自己的存在吗?”
  
  她抬头扬起眉看着我:“你清楚我说的是两回事儿!我觉得你算精神病人了,还是甲级的那种。”
  
  我笑:“怎么个意思?还带传染的?”
  
  她:“别往外择自己啊你,传染?你那不是被动的传染,你那是蛊惑了都。”
  
  我:“可我的确是不知不觉中……”
  
  她笑了:“算了吧你,我还是比较了解你的,某位同志。”
  
  我:“我该感激你对我的了解吗?”
  
  她:“你把自己也划归一个案例吧?挺有特点的,属于特自以为是那种。”
  
  我:“嗯?好主意!”
  
  她反应了一下:“你不是打算真的这么做吧?”
  
  
  
  我的确做了,你看到了?我相信你一直在看。至于所谓的隐私问题,我不觉得这算是隐私,没啥可藏着的,而且我相信很多人和我一样的想法、一样的思维方式,甚至也做了。但是我选择说出来,这也不是什么八卦猛料,没什么不能曝的。
  
  至于别人怎么看,我都接受,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啊,承认不同于自己的存在,这个很重要。关于我的承受能力问题,其实不是问题。在每天早上出生,就做好准备了,准备好接受那些不同的世界,。每天晚上我死掉,结束了那些,收取我所需要的,储存。
  
  我就是这样,朝生暮死的面对每一天。
  
  是啊,每一天。

第三十四篇《关于预见未来》
  
  
  虽然他穿着束身衣,但是真的坐在他面前,我还是有点儿紧张。因为被人告诫患者有严重的狂躁倾向,还是发病不规律的那种。
  
  
  我看着他的束身衣:“好像有点儿紧吧?”
  
  他:“没事儿,喜欢了,我主动要求的,怕吓着别人。”
  
  我茫然点了下头:“哦……。”
  
  他非常直接:“我可以预知未来,但是,我没办法判断什么是线索。”
  
  很突然的听了这么一句我楞了下,赶紧低头翻看他的资料:“怎么个意思?未来?没有这部分啊……”
  
  抬头的瞬间我注意到他轻微扬了下唇角。
  
  这位患者原职公务员,大约三十岁上下。留意观察会发现他脸部的线条清晰、硬朗。不过眼神里流露出疲惫和不安——看上去就像思想斗争了很久那种状态。实际上据说他才睡醒一个多小时。
  
  他再次强调:“我能预见未来。”
  
  我:“算命还是星相?”
  
  他:“不,很直接的预见,可是,发生前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什么?”
  
  他不安的舔了下嘴唇:“举个例吧:9.11,美国那个,知道吗?”
  
  我:“知道,那个怎么了?”
  
  他:“9.11发生前几天,我不知道为什么搜了很多世贸双子大厦的资料。其实没正经看,但是搜了很多。”
  
  我:“巧合吧?如果做个统计,可能全球会有几十万人都那么做过——无意识的。”
  
  他:“那只是一个例子,一个你知道的例子,其他的还有很多。”
  
  我:“是吗?说说看。”
  
  他:“我在超市莫名的买了一个杯子,样子和家里的一样,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买,几天后,旧的杯子被摔碎了;有时候我会挑特定某个艺人的作品看,其实并不怎么喜欢看,只是纯粹的打发时间,也没多想,几天后,那个艺人会死掉或者出事儿;我在整理东西的时候,可能会把某一件根本没用处的东西特地留在手边,几天后一个突发事件肯定就用上了;我突然想起某个朋友或者想起和他有关的一些事情,而被想的那个人,很快就会和我联系,不超过5天;或者我无意识的看到某个建筑,我想象它被火烧的样子,几天后,那栋建筑就会失火……这类事情发生过太多了。而且,这种预感最初是从梦里延伸出来的。”
  
  我:“呃……梦见将发生的事情?”
  
  他:“对,在即将发生的前几分钟。”
  
  我:“我没懂。”
  
  他:“我在梦里梦到电话响,然后不管什么时候,都会醒,跟着电话就真的响了。衔接的速度很快,对方甚至不相信我半分钟前还在睡觉。”
  
  我:“只是针对电话吗?”
  
  他:“不,任何会吵醒的我的东西。实际上任何能吵醒我的东西或者事情,都没办法吵醒我,因为我会提前半分钟左右醒来。”
  
  我:“不需要闹钟……或者说,间接的需要闹钟?”
  
  他:“是的,包括别人叫我起床或者有人来敲门。”
  
  我:“从什么时候起这样的?”
  
  他:“记不清了,小的时候就是这样。而且,原本还只限于梦里,但是从几年前开始,已经延续到现实了,虽然我不能预知会发生什么。”
  
  我:“懂了,就是说直到真的发生了,你才想起来曾经做过的、想象过的那些原来不是无意义的。”
  
  他:“就是这样,没梦里那么具体。”
  
  我:“你跟医生说过吗?好像没有吧?资料上……”
  
  他:“我和第一个医生说过,看他的表情我就明白了,跟他说这些没用的。”
  
  我:“那你为什么又对我说了?”
  
  他:“你不是医生,也不是心理医生,你甚至不是医院的人。”
  
  我:“你怎么知道的?”
  
  他:“我并不知道,不过,几天前我已经想好了,我会对相信这些的人说出来我能预见未来。甚至把我要说的在心里预演了一遍。”
  
  我觉得有点儿不安。
  
  他:“当你坐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就知道那天不是我瞎想了,也是个预见。”
  
  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我知道这么问很蠢,但还是忍不住问。
  
  他:“如果知道就好了,那种情况不是每天发生,有时候一个月不见得有一次,有时候一周内连续几件事情,弄得我疑神疑鬼的。”
  
  我:“呃……你还记得你狂躁的时候是怎么回事儿吗?”
  
  他:“一部分。”
  
  我:“问一句比较离谱的话:那是你吗?”
  
  他:“是我,我没有分裂症状。”
  
  我:“那么,你预见未来和你狂躁有关系吗?”
  
  他有些不耐烦:“也许吧?我不确定,可能那些不是我的幻觉,是真的信息。”
  
  我:“真的信息?”
  
  他看了我一会儿:“没准什么时候,很突然的就发生了。一下子,很多很多信息从我面前流过,但是是杂乱的,没有任何规律。或者我看不出有什么规律……那些信息有文字,有单词,还有不认识的符号,还有零星的图片,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我觉得一些能看懂,但是捕捉不到,太快了!”
  
  我:“你是想说那就是你狂躁的成因吗?”
  
  他:“也许吧,我想抓住其中一些,抓不住。”
  
  我:“等等我打断一下,你知道你狂躁后的表现吗?”
  
  他:“不是抓人吗?”
  
  我:“不仅仅是,好像你要撕裂对方似得,而且……”
  
  他:“而且什么?”
  
  我犹豫了几秒钟:“像个野兽的状态。”
  
  他愣了一下:“原来是这样……我记忆中是抓住别人说那些我看到的信息……太破碎了,我记不清了。”

我:“你所说的那种很多信息状态,是不是跟你现实中预见未来的起始时间一致?”
  
  他认真的想:“应该是吧?具体的想不起来。最初还对自己强调那是巧合,但是太多事情发生后,没办法说服自己那是巧合了。”
  
  我:“而且你也没办法证明给别人看。”
  
  他:“是这样,有一阵我真的是疑神疑鬼的。你能想象那种状态吗?对自己所做的事情都是迷惑的,有的时候甚至觉得所有事情都是一种对未来的预见,可是没办法确定。越是这样,越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总有一些不经意的事情发生,让我再次确定:又是一次预见。”
  
  我:“假设那真的是巧合呢?”
  
  他:“我已经排除了。因为一而再、再而三的就不会叫巧合了。没有那么凑巧的事情会发生很多次。”
  
  我:“我想想看,是不是你无意识的捕捉到了那些经过你眼前的各种信息,所以你才那么做?我指你的预见行为。”
  
  他:“也许吧。但是他们说我催眠后讲了很多别人听不懂的东西,据说是杂乱无章。”
  
  他已经想到催眠了,这让我有点儿诧异。
  
  我:“嗯,录音我听了,的确是那样,医生没骗你。”
  
  他:“嗯,我觉得有些事情,想通了一些。”
  
  我:“哪方面的?”
  
  他:“也许我们都能遇见很多事情的发生,但是发生的事情太小了,有些是陌生人的,也就没办法确定。”
  
  我:“你是说每个人都能预见一些事情的未来走向,但是因为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未来,也就没办法知道其实那是预见未来?”
  
  他:“对。”
  
  我:“但是别人不做那种梦,也没有什么信息流过眼前啊。”
  
  他:“也许他们有别的方式呢?”
  
  我:“嗯……你看,是这样:如果你说这是个例,我可能会相信。但是如果说这属于普遍现象,我觉得至少还缺调查依据。”
  
  他:“你说的一点儿没错,但是谁会做这种调查呢?谁能知道很多事情的关联呢?也许我的每一个想法,其实都是会在未来几天真实发生的事情。但是那件事情不发生在我身边,发生在美国,发生在澳洲,发生在英国,我也就没办法知道。而且那件事情要是很小呢?不可能把每个人发生的每件事情都记录吧?即便记录了,也不可能都汇集到一起再从浩如烟海的那些想法中找到预见吧?如果那种预见是随机的,那么同样一个人的未来几天,分布在全球的十几个人各自预见了一部分,那怎么办?”
  
  我努力把思维拉回自己的逻辑里:“可以那么假设,但是没正式确定的话,只能是假设。还有就是,你对这个问题想的太多了。你不这么觉得吗?”
  
  他:“我承认,但是这个问题不是困扰我的根本。换句话说:我不是因为能预见未来才进精神病院的,我是因为狂躁。我狂躁的原因是那些信息。这么说吧,没有那些信息,我无所谓,预见就预见了,不关我的事。但是那些信息在出现的时候,我凭直觉知道那些很重要,虽然我可以无视,但是它们毕竟出现了,我就想捕捉到一些,却又没可能,但总是会出现。如果你是我,你难道不想抓住未来吗?你难道不会去在意那些吗?你难道没有捕捉的想法吗?可最终你发现自己根本来不及看清那些的时候,你会不会发狂?”
  
  我很严肃的看着他,同时也在很严肃的想这个问题。
  
  他:“人从古至今都在用各种各样的方式企图预知未来,占卜,星相,面相,手相,甚至通过杯底的咖啡渍、茶渍痕迹,但是没有一种明确的方法,没有一种可靠的手段。而我突然有了这样的信息在眼前,但是太快,太多,超出了我的收集能力,我只能疯狂了,对于我在疯人院,我接受,但是我没一点儿办法。也许那个信息状态就不该让我得到,让一个聪明人拿去吧,放在我身上,不是浪费,而是折磨。”
  
  我在他眼里看到的是无奈、焦虑、疲惫。
  
  
  
  那天下午我把录音给我的朋友——也是这位患者的主治医生听了。看着他做备份的时候,我问他对这些怎么看,是否应该相信,他的态度让我很崩溃,他说他信。
  
  我问他如果作为一个医生都去相信这种事情,那我该怎么看待这个问题。我的朋友想了想,说我应该自己判断。
  
  我必须承认,这个回答让我痛苦了好久。
  
  未来是个不定数,如果再套上非线性动力学的话,会牵扯的更多,但是结果都是一样的:依旧没有头绪。我甚至还自己想过如果是我,能不能捕捉到流过眼前的那些信息?老实说,我这人胆子不算小,但是让我选择的话,最多我也就选择在电话响起的前半分钟醒来。更多的我没办法承受了。
  
  这时候我突然觉得,也许当个先知,可能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只是让人备受折磨的惩罚。

第三十五篇《行尸走肉》
  
  
  他焦急的看着我:“你这样怎么行?”
  
  我:“我?什么不行了?你是不是感情上受打击了?”
  
  他:“你的牵挂太多了,断不了尘缘啊!这样会犯大错的!”
  
  我:“哎?大错?”
  
  他:“你有没有那种感觉:太多事情牵挂,太多事情放不开了?不是心情或者情绪问题,而是你太舍弃不下家人、朋友那些尘缘了。”
  
  我:“哦……你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他:“我很好,我最近经常在一个很有名的寺院听那些高僧解经。”
  
  我:“那是你的宗教信仰?”
  
  他:“对,我一直很虔诚,吃斋。”
  
  我看着他那张清瘦的脸,有点儿无奈。
  
  他:“我从小就信,因为小时候身体不好,家人带我去寺庙求,回来慢慢就好多了。从那儿以后我觉得寺院很亲近,所以越来越向往。”
  
  我:“你是出家还俗的?”
  
  他:“不是,但是我这些年不管做什么都是一心向佛的,很虔诚。而且前不久才开悟。”
  
  我:“这么多年都没事儿,怎么最近就出问题了呢?”
  
  他:“你不懂,开悟是个境界。我原先总是觉得心里不清净,但是最初问题在哪儿我也说不清,后来我慢慢发现了。”
  
  我:“发现什么了?”
  
  他:“我发现我的问题是在断不了尘缘上。”
  
  我:“于是?”
  
  他:“于是我就开始找那些高僧帮我讲解,帮我断开尘缘。”
  
  我:“不好意思,我对那些不是很了解,所以我想问问你为什么不干脆出家呢?”
  
  他有点儿鄙视的看着我:“我这么修行一样的。”
  
  我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是又看不出来哪儿不对劲。
  
  我:“哦,可能吧……那么你听了那些后,有新想法了?”
  
  他:“对,我更坚定了!我开始试着用我知道的那些解释一切事情,而且还用到我的行为当中,劝人向善啊,给人解惑啊,放生啊,我都在做。”
  
  我:“哦,这算做善事了对吧?”
  
  看得出他有点儿兴奋:“对,这些都是好事,所以要做。而且对于那些外教邪论,我都去找他们辩,我看不惯那种人,邪魔!”
  
  我:“你不觉得你有点儿偏激吗?宗教信仰信不信是自己的事情,你那么做可能会适得其反的。”
  
  他:“我那是为了他们好!我做的都是好事!好事他们都不认可,分不清善恶了,这样下去怎么得了?都这样那不就是末世相了吗?”
  
  我隐约知道问题在哪儿了:“我给你说个事儿吧?关于我遇到的一个和尚,可能你听了会有用。”
  
  他兴致盎然:“好,我喜欢听这些,看来你也有佛缘。”
  
  我:“有没有先放在一边,我先说吧。”
  
  他:“好。”
  
  我:“记得大约小学4、5年级的时候,某天放学回家走到我们院的小门口,看见一个和尚。那个年代,没那么多骗子冒充出家人四处要钱的,而且和尚基本都待在寺院里,外面很少见。”
  
  他:“对,现在都被那些骗子败坏了。”
  
  我:“嗯……那个和尚就坐在路边,看样子在休息,旁边有个不大的行李卷。我当时觉得很新鲜,就凑近看看。他看到我,只是微笑了一下,然后很坦然的问我能不能施舍点儿吃的给他。我特兴奋,因为化缘这种事情,一直以为《西游记》里才有,所以特激动的跑回家,拿盘子端了几个馒头,还找了半天剩菜,但是没有素的。结果拿着半瓶豆腐乳就出来。”
  
  他:“善事啊,善事,我替他谢谢你。”
  
  我:“……等我说完,别急;看得出那个和尚很高兴,站起合十谢,谢过后就吃,但是没动豆腐乳。我问他要不要水,他从身后行李卷里找出一个玻璃罐头瓶子,看样子里面是凉白开,还有半瓶。他还笑着举起来给我看了下。就那么喝水吃干馒头,我就坐在一边看。时不时的跟他闲聊。”
  
  他:“没请他解惑或者帮你看看?”
  
  我:“不好意思,没。他说的都是很普通的内容,没什么特别的,但是那种亲和力真的让人如沐春风,觉得特别舒服。后来我妈下班回来看见了叫我。那个和尚站起身介绍下自己,又掏出一个什么东西给我妈看了,估计是度牒一类的。后来可能我妈也觉得很新鲜,就推着自行车和他闲聊。他说的还是很普通的家常话,没一脸神秘的忽悠什么:大姐你做了善事,小施主很有慧根,我为你们祈福吧,你们都有佛缘……其实也正是这样,至今我对和尚都有好感。后来那个和尚吃了两个馒头,把剩下的还给我。我妈说让他留着,他没多推辞,谢了后很小心的用一块布包好收起来,然后背起行李卷再谢过我们就走了。这是这么个事儿。”
  
  他一脸的惋惜:“真可惜啊,应该是个云游的和尚,你们应该讨教一下的。”
  
  我:“的确没。不过,我不那么看。正是因为他的平和自然,不卑不亢,才让我至今都对和尚很有好感。如果当时他死活拉着我们说些佛法什么的,我也许会排斥。可能你不那么看,但我认为那个和尚是个很了不起的僧人。虽然外表看上去风尘仆仆,因为他的亲近、平和、自然、安详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那个,装不出来。没而且他也没急赤白脸的说佛法开讲经,动不动什么都往那上套。”
  
  他一脸的坚定:“那人只是小乘,他也就是内修罢了,跟我们不一样。我信奉的是救人济世,不是自己满足就可以了。”

我:“抱歉,我对小乘大乘一类的不是很了解,但是我觉得不应该强制去灌输。好像有‘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说法吧?”
  
  他:“对啊,就是那样的。直接告诉你这一切都是造化,都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会这样。让你先入门后再领悟,不懂就赶紧问。从云游和尚那件事儿来看,我断定你是有佛缘的,只是被你错过了,多可惜啊……我都替你觉得惋惜。但是你不能一错再错了,你得抓住机会啊。你以为象那个和尚那样就是修成了?那可是没法到达极乐净土的,还是脱不了轮回……”
  
  我:“您等等啊,极乐净土那个说法,是指一种心境和状态吧?我记得哪儿看过那么一段:修得的人,不在乎轮回,因为在他们眼里,随便什么地方都是极乐净土……是这么说的吧?”
  
  他:“不完全对,你断不了尘缘,没了却烦恼,你不行善,不去做好事,怎么可能修得呢?”
  
  我:“不是为了快乐行善吗?”
  
  他:“不对不对,要无生死、无牵挂、无悲喜,你必须放下那些才能明白真正的快乐。”
  
  我:“亲情友情爱情呢?”
  
  他:“那些都是假的啊,都是幻相,你对着幻相哭哭笑笑的,有意义吗?”
  
  我:“你的意思是说,要抛开那些吗?那活着为了什么?”
  
  他:“活在人世就是证明你修的不够!你现在还不回头,还沉迷于其中,早晚魔道会拿了你的心。”
  
  我:“神佛就是这样的?”
  
  他:“对,无喜无悲,清静自然。不去在乎那些,那些都是假的。我说了这么半天你怎么还没明白?”
  
  我:“那么神佛的怜悯呢?”
  
  他:“那是神佛们的无私啊,不是自己达到了就满足了,神佛们会度化众生的。”
  
  我:“实在对不起,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神佛有悲喜,有憎爱,所以才会有眷顾。假设真的有神佛,那么一定是大爱无边,因为神佛们垂怜每一个人。亲情友情爱情都是最最基础的,连那些都不顾,哪儿来的眷顾怜悯?都割舍了?都是幻相?那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什么事情都用自己痴迷去解释,本身就是恶行。为天,就为天;为地,就为地;为人,就为人。否则就是痴心妄想。”
  
  他有点儿怒了:“这是邪道,你已经走歪了你知道吗?你已经歪曲到妄言的地步了。你断不了尘缘还找了这么多借口,是邪魔入心了吗?你怎么不明白,就算是七宝也是水中的泡沫幻化来的,都是假象啊。你入了劫还沉迷,真可悲。”
  
  我:“也许吧……不过我觉得,你、我其实都是痴而已,你现在还多了个嗔吧?。”
  
  他:“我和你不一样,我是恨铁不成钢!”
  
  我:“是这样吗?”
  
  他:“当然是这样!”
  
  我:“好吧,那就是这样吧。”
  
  
  我不想再和他纠缠一些问题了,那没意义。
  
  我不清楚到底会不会成、住、坏、空;我也不清楚六道的因果关系。但是如果真的有清凉无碍、妙胜不坏、永享安乐的净土,我想在那里的神佛们一定不会是无情断缘的。否则,那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水中泡沫也好,七宝幻像也好,我只愿带着我这颗心,安静的为人。

第三十六篇《活死人》
  
  
  这是一个极为特殊的病例,特殊到我想尽办法能单独面对他。终于在朋友的帮助下,我和他有了很简短的一次会面。不过,那次会面至今为止都让我觉得很恐怖。因为他真的就像自己说的那样,是个活死人。
  
  刚见到他的时候,吓了一跳。平时见到的人会有各种各样的肤色,但是不管精神状态或者情绪怎么影响,他的那种肤色我从未从活人身上见过的。灰暗、沉重、毫无生机,就跟他人一样,死气沉沉的——不是形容,是真的死气沉沉。而且,仅仅是看到他,没办法分辨他的年龄,因为他的肌肉、皮肤,都是一种……嗯……算了我放弃形容了,说不清。
  
  我强迫自己快速镇定下来,而且是鼓起勇气才能直视着他的眼睛。为什么?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见过死人的眼睛。人死后,角膜会有自溶现象,看上去眼睛是浑浊的,而且没有灵性,很暗淡,他的眼睛就是那样。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他是否看我,还是在空空的就那么瞪着。
  
  
  我:“你好。”
  
  他慢慢的摇了摇头:“我不好。”
  
  我注意到他的语速极慢,而且声音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嗯……那么就算是祝福吧?希望你好。”
  
  他:“我已经死了,有什么希望的。”
  
  我:“怎么可能呢,你还会动,还会说话,还会走路啊。”
  
  他依旧缓缓的语速:“那也不能代表我还活着。”
  
  我:“呃……你从什么时候起有这种感觉的?”
  
  他:“我忘记了。”
  
  我:“忘记自己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似乎很诡异。
  
  他:“好多事情我已经记不起来,也许就是从记不起来那时候开始的吧,我就死了。”
  
  我:“你的意思是你死了很久才发现的?”
  
  他缓缓的点了点头。
  
  我突然闻到一股怪味,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我分不清那是什么,但是很……我没办法形容,也许是尸体的味道,我不确定,因为我不知道尸体是什么味道。但是这很恐怖。
  
  我:“仅仅是记不清了,不代表死亡吧?”
  
  他:“那什么代表死亡?”
  
  我:“肌体、大脑都丧失机能了……”
  
  他:“我可能只有大脑还活着一点儿,其他的部位,都死了很久了。”
  
  我:“身体僵硬?”
  
  他缓缓的摇头:“我夜里没办法睡,因为蛆虫都在我体内吃我,很疼,很痒。所以我只能在白天睡一会儿。白天它们会在我的身体里爬,但是好过咬我。”
  
  我:“是一种心理问题带来的失眠吧?”
  
  他呆滞的抬了下头,似乎在想:“是吗?我记不清了。但是医生没办法治疗我。”
  
  我:“你的家人……”
  
  他缓慢的打断我:“离婚了。”
  
  我:“哦,对不起,这个我不知道。”
  
  他:“没什么,我已经死了。”
  
  我“嗯……是这样,我知道你可能面对很多医生说了很多次了,还有那些专家组,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说一次。如果可以的话,把你记得的试着告诉我一些,可以吗?如果你觉得说了很多次已经烦了,那么我们就说点儿别的。”
  
  他瞪着空洞的眼睛愣了一会儿,我猜他是在看着我。
  
  他:“好的,我不记得专家组问过我一些什么了。”
  
  我:“他们也许问病理和心理方面的,我想问的是生活方面的。”
  
  他:“好吧。我夜里没办法睡着,因为那些蛆虫在我身体里吃我,我有时候会想办法捉住一些……剖开后血不是很多,可是却找不到虫子,我能感觉到就在那里,但是看不到。”
  
  我确认了下资料:关于患者自残部分。
  
  我:“不疼吗?”
  
  他:“不怎么疼,大多数时候没有感觉。除了虫子吃我。”
  
  我:“你的味觉和视觉问题,能说下吗?”
  
  他:“记不清从什么时候起了,我吃东西的时候发现没有味道了,放很多调味,放很多盐进去还是没有味道。盐对我来说,只是沙子一样的东西。看东西也没有色彩,可能是很久就这样了,最近才注意到的。”
  
  我:“试过很辣的辣椒吗?”
  
  他:“一点味道也没有。”
  
  我记得朋友说过,患者当着专家组的面,面无表情的缓缓吃掉了一整瓶辣椒酱,而且之后的口腔检查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口腔和食道黏膜没有任何红肿现象。更别说胃溃疡了。额外一提:患者消化不好,肠胃蠕动不正常,吃下去的东西,4个小时后检查基本没消化。
  
  我:“嗯,我知道你吃辣椒酱的事儿;那么视觉呢?是看什么都是黑白的?”
  
  他:“不是黑白的,都是灰色的。在不亮地方我甚至分不清轮廓。”
  
  我:“可是检查后说你两种视觉细胞和角膜都很正常。”
  
  他:“我不知道。我记得医院也没检查出来我为什么不会生病。”
  
  患者大约三年没有被感染过任何传染疾病,感冒,发烧,都没有过。而且对高温、低温反应极为迟钝。这么说吧:他可以不动声色的让你烧他的皮肤,而同时心率几乎没变化。不过,烧伤部分自愈的速度很慢,很慢很慢。
  
  我:“在这之前,你的生活都还好吗?”
  
  他又缓缓的抬起头想了一会儿:“好像很好吧?我记不清太多。想起原来,就像做过的梦一样,只记得一部分。”
  
  我:“你还记得你是做什么的吗?”
  
  他慢慢的抬起手挠了挠头,我看到大把的头发随之落下来。那个场景让人不寒而慄。
  
  他:“好像是个机械工程师。”

这时候门开了,朋友示意我必须结束了。
  
  我在朋友的办公室还觉得自己身上有那股味道。
  
  朋友:“满意了?缠了这么久终于见到了。”
  
  我有点儿惊魂未定:“我觉得他真的是死人,不开玩笑。”
  
  朋友:“我也这么看。”
  
  我:“你还有别的这种病例吗?”
  
  朋友:“没有,这是我唯一见过的,也是唯一知道的,也是唯一确定的。是很少见。”
  
  我:“他挠头的时候,大把的头发掉下来。”
  
  朋友:“你看过他后脑就知道,有一个疤,那是整块头皮掉下来的,但是没流血。”
  
  我:“确诊了吗?”
  
  朋友:“基本确定了,专家组的意见比较统一,可能是心理上受了什么打击,所有的肌体都受到了自己心理暗示,结果就产生了那些状态:皮肤局部坏死,内脏功能衰退,视力退化,消化不良……”
  
  我:“他说的那些蛆虫呢?”
  
  朋友耸了下肩:“没人见到过。”
  
  我:“可是他身上的气味……”
  
  朋友:“你是说你现在身上带的味道吧?是尸臭的味道,回家洗个澡吧,衣服多泡泡。”
  
  我:“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这么镇定,难道这一切不奇怪吗?”
  
  朋友好奇的看着我:“我为什么要奇怪?我见过很多患者,有更奇怪更无法解释的。目前对他的重视是因为之前没有过这种记载,也就仅此而已。而且你可能不了解,人心理产生的自我暗示有多大效果,我觉得他的情况虽然特殊,但是并不是什么奇特的或者超自然的。你……是不是最近接触患者太多了?要不给你安排个诊疗?”
  
  我看着朋友在笑,可是我却笑不出,说不清有什么东西始终压在心上。
  
  
  
  不到一年,我当时的不安被证实了。
  
  有天晚上我那个朋友打电话给我,劈头就问我还记不记得活死人那个患者了。我说记得。
  
  朋友:“那个患者真的不是一般的患者,而且,好像最开始的判断失误了。”
  
  我很平静:“你别激动,怎么回事儿?”
  
  朋友:“后来患者接受的都是心理治疗,一年多了,没任何进展,现在出新问题了,我跟院里的同事下午参加的病例诊疗组,明天我发照片给你,你看了就知道了。”
  
  我:“我周末去找你吧,回的来吗?”
  
  
  
  周末我见到了朋友,照片也看了。
  
  我:“怎么解释?”
  
  朋友无奈的摇头:“不知道,没有解释。”
  
  我:“那是铁丝吧?”
  
  朋友:“准确的说应该是铅丝。”
  
  我:“人体内怎么会长出铅丝呢?”
  
  朋友:“我看了都快疯了,不止是我,好多临床多年的老专家都快疯了。”
  
  我重新看了下照片,患者的肚子,小腿,小臂部位,从皮肤下面伸出一些弯弯曲曲的铅丝,最粗的大约有铅笔芯那么粗,细的像个线头。长出铅丝的表皮有略微的红肿。除了那几个区域,别的地方没长。
  
  我:“人体内的铅,有那么多吗?”
  
  朋友:“没有,仔细对照了他的饮食,甚至当地医院可以管制他的饮食,还是一样。这是已经是超出任何解释的现象了。”
  
  我:“患者感觉疼吗?”
  
  朋友:“拔会疼,剪断不疼。”
  
  我:“就在皮下开始生长?有组织部分的检查吗?”
  
  朋友:“从真皮层下面开始生长,是一些细胞高度集聚。但是怎么就变成铅丝了不知道。还有,神经末梢也融合进去,但是最后变成铅丝了。化验了,没原因。”
  
  我:“那是真的铅丝?”
  
  朋友坚定的点了下头:“是真的铅丝。”
  
  
  
  到上个月为止,患者还在世,但是体质已经接近衰退极限了。那些铅丝还在生长,至今没查到原因以及合理的解释。
  
  而且我要说明一下:这个,是真的。
  
  本来我想写些例如“事实永远都会比最恐怖的小说更恐怖,比最科幻的作品更科幻”一类的话作为结尾,但是写到这里,我发现我不知道该怎么结束这篇了。
  
  当我们很严肃的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这个世界却和我们开着玩笑;当我们为了自身的进步和创造而欢呼的时候,自然界却变出新的花样来嘲弄我们的无知;当我们每掌握一门新技术的时候,科学总会有拉开另一个陌生领域的帷幕。这一切好像一个永无止境的梦一样,没有最离奇的,只有更离奇的。面对这样的情况,我很理解那些对于宗教狂热的人们,因为只有那样,才能克服对未知的恐怖。然后在度过了平稳的2万5千多天后,终于可以闭上眼,告诉自己:这一生平和的结束了。
  
  不过,我相信很多人依旧和我一样,平静的生活着,却警惕的准备着面对那些匪夷所思的现实。不仅仅是那句我喜欢的广告词:一切皆有可能。更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未知,是存在的,不管你是不是认可,是不是无视,它们依旧存在着,毫不受影响。然后在你最想不到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告诉你:“我,来了。”

第三十七篇《角度问题》
  
  
  她:“问题在于我们成年后都想复杂了。”
  
  我:“很正常啊?”
  
  她:“不,这个说起来很悖论。你看,成年人用自己的态度去教育孩子,但是教育孩子什么呢?长大之后的事情对吧?那么孩子能不能接受?或者成人表达的时候能不能说明白?万一表达错了呢?万一理解错了呢?那么接受知识的孩子会被影响一生啊。可是,问题又回来了:到底什么是正确的?”
  
  我:“现在有这么多儿童教育的……”
  
  她:“等一下啊,说个我自己的观点。”
  
  我:“嗯。”
  
  她:“绝大多数从事儿童教育的人,并不懂孩子。需要举例吗?”
  
  我:“很需要。”
  
  她:“好,我们就举例:我看过一些给孩子看到文章,例如说早上出门吧,会用孩子的口气去说:天空很蓝,朝阳很美,树木青翠,空气新鲜,诸如此类,对不对?”
  
  我:“是这样,这是表示孩子的纯洁。”
  
  她微笑:“那我来告诉你我知道的吧。就早上出门看什么的问题,我问过不下100个孩子。你知道孩子都在看什么吗?”
  
  我:“不是刚才那些吗?”
  
  她:“绝对不是。他们的身高没我们高,也就没兴趣看那么多、那么远、那么宏观。他们比我们更靠近地面,地面才是最吸引他们的。他们会看虫子;会注意走路踢起来的石头;会留意积水的倒影;会看到埋在土里一半的硬币;会认真的研究什么时候踩下去才会发出踩雪特有的咯吱声;他们会观察脚下方砖的花纹……他们注意的太多了,但是没几个仰头看天、看朝阳、说空气新鲜的。”
  
  我:“你的意思是说很多孩子读物其实那是成年人角度看的?”
  
  她:“是这样,我们看这种文字,会觉得很新鲜,而孩子看着会觉得很无聊。孩子很聪明,但是他们不大会表达,他们只能直接反应为:没兴趣。”
  
  我:“你从什么时候起留意孩子的态度的?”
  
  她:“4年前吧?大概是。那是跟我哥和嫂子去逛商场,小外甥一直在闹,就是不愿意在商场。开始我觉得他是想干别的,后来发现不是。就在我蹲下去给他系鞋带的时候,我环视了四周才发现,在孩子眼里,商场一点儿都不好玩儿。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腿,鞋子,裤子,很没意思。”
  
  我:“所以……”
  
  她:“所以我才明白,我已经忘了小时候的那些看法了。”
  
  我:“所以你也就是现在这种生活方式。”
  
  她点了点头。
  
  她的家布置的像个孩子的房间,到处都是那些色彩鲜艳的装饰,所有的家具都是圆边圆角的,天花板上有荧光点,如果关了灯会显现出银河——这个她给我演示过了。连给我喝水的杯子都是卡通人物形象。最有意思的是她的电脑桌,在一个小帐篷里,而帐篷外面装饰的像个草坡,上面还有野生动物……
  
  她:“其实我们很多习以为常的东西,本身就有点儿问题的,但是没人发现。”
  
  我:“还得举例。”
  
  她笑了下:“你留意过过超市那种牛肉干或者防腐包装的香肠吗?还有外面卖的那种很辣的鸭脖子什么的。”
  
  我:“见过,那个怎么不正常了?”
  
  她:“有一次我在超市买东西,一个小男孩站在货架前很惊恐的看着牛肉干。我觉得他表情很好玩儿,上去问是不是馋了?那个孩子说:牛很勇敢。我好奇,问他怎么知道牛很勇敢?他指着货架上的大包装牛肉干说:你看啊,那个牛举着自己的肉告诉大家这个好吃。我当时就忍不住笑了,还真的是那样。然后我留意了很多肉食包装,发现都是这样的——几只或一只鸭子(注意区分)举着一个鸭脖子伸出大拇指;一头猪憨厚的托着一大块肉排赞美;一头牛美滋滋的介绍着牛肉怎么怎么诱人;几条鱼欢天喜地的捧着装盘的鱼罐头……太多了。”
  
  我挠了挠头:“可是都这样吧?难道让大灰狼举着肉肠宣传?”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真的就是这样?其实我只是举个例子,这些包装就这样好了。当我们习惯了,就习惯了,但是孩子不这么看,他们会发现问题,他们会觉得不正常,他们会质疑这些,他们会有新的想法。但是,我们不是,只是因为:习惯了。”
  
  我:“你的工作是插画师,你可以有那样的态度对待,但是别人都要谋生,都要生活,不可能都是那种状态的。”
  
  她:“不,你错了,我工作的时候就是工作,从态度到方式,都是工作的状态,因为我是在谋生。这也就是工作只会给成人的原因。可是一旦放下工作,我会是个孩子,因为我喜欢这个新鲜的世界,而不是习惯的世界。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喜欢,而不是必须跟别人一样的态度去看。”
  
  我:“嗯……有道理,这点我认同。”
  
  她:“所以,我这么生活,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至于我是不是要对所有人说这些,这是我的权利,假设我不愿意说,那么我就不说,别人怎么看我,不是我的问题,是他们的问题。就象那个朋友,觉得我很怪,不正常,所以找你来跟我接触,对吧?我觉得她不正常,而不是我。”
  
  我:“很高兴你能告诉我这些。”
  
  她:“不,你应该高兴你自己也是那种喜欢新鲜世界的态度,如果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不会告诉你的。我告诉你了你也不懂,或者歪曲理解我的想法对吗?就像这些我没兴趣告诉我的朋友一样。她很好,她很关心我,可是她不理解我的态度,所以我也就不会说给她这些。”
  
  我:“嗯……那么我该告诉她你的这些事情吗?”
  
  她:“这个在你,你做决定。”
  
  我:“嗯,我到时候会决定的。”
  
  她:“好。”
  
  我:“那你这么做会不会很累?”
  
  她:“累?谈不上吧?这是我喜欢的事情,所以不觉得累。人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时候,会很投入、很疯狂,而且会自己找问题、想办法。”

我:“这个我承认。”
  
  她:“生存和兴趣永远是最好的动力。当然了,现在大家都在追求物质生活,把那个作为动力,也没什么不可以。很多人,用很多不同的方式,去做很多不同的事情。比方说你想有大房子、有好车、有漂亮老婆,那么你拼命挣钱。另一个人想过野人的生活、不想跟钱挂钩、希望活的像个狼;还有人一门心思变着花样环球旅行,挣点钱就跑出去玩了……那么你站在你的角度说:‘你们都是傻子,都有病。不为了钱折腾个屁!’而他们也会笑话你为钱疯了,或者根本无视你。其实这是什么?就是价值观的问题。说白了就是角度问题。再说一个:你认为帝王追求长生是为了什么呢?其实因为他已经是帝王了啊,还能追求什么?天下已经是自己的了,过去外星生物领域还没展开,想不到去征服,而对于自然的唯物认知比现在更少。而想站在更高的角度,所以只有……”
  
  我:“只有求仙问道,炼丹吃药。”
  
  她:“就是这样的。对了还有,你发现没?孩子对于自然的敬畏超过成人。”
  
  我:“你思维真是乱跳啊……那是孩子物质认知不够的问题吧?”
  
  她:“我没乱跳,越过了一段话题,不过我会说回来的;刚刚说的不是认知的问题,是孩子有时候能一眼看透本质。”
  
  我:“哎,这个有点离谱了就,孩子的经验和阅历不足啊。”
  
  她:“正是因为这些不足,孩子的本能更强烈些。很多孩子会和喜欢小孩的人亲近,而疏远不喜欢小孩的人,但是之前不需要交流和试探,为什么?虽然没有过交流,但是孩子总能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直接反馈给自己,形成本能,而且还是在大脑无意识的情况下。”
  
  我:“嗯,好像是有这样的情况。”
  
  她:“再说回来:我们看待事情的时候,经常用客观认知去理解,都说:就是那样的!其实很多客观认知只是一个假定罢了,很多事情没有解释清楚到底为什么。”
  
  我:“举例吧还是。”
  
  她笑了:“就说树木吧,孩子认为树木有思想,只是站在那里不动不说话罢了。我们会说那不可能,如果树会说话,我怎么听不到?”
  
  我:“懂你的意思了。交流就非得说话?就算树说话就得非得让人听得见?听得懂?我没领悟错是这么个精神吧?”
  
  她大笑:“对,就是这样的。而且真的有成人去研究的话,一定很多人就说表示:是不是有病?吃饱了撑的吧?知道树能说话了,有用吗?能赚钱吗?”
  
  我:“嗯,用一个价值去衡量所有的事情。”
  
  她:“没错!不过我有时候想,没准树扎根很深,真的知道什么地方埋着宝藏或者很有金钱价值的东西呢?那是不是有了一个成功的例子后,大家都疯了心似的去研究树到底说什么了。因为有最直接的经济成果啊。”
  
  我:“嗯,还真是!我突然很想往这方面发展了。”
  
  她还在笑:“你很有经济眼光嘛,哈哈。好了,再说回来吧。”
  
  我:“不,我觉得上一个话题很重要!”
  
  她笑得前仰后合:“别闹,说回来。你看,我们需要这么多可能性才去想了解树到底会不会交流,而孩子不是,他们就很直接、很干脆的认为:树一定是会说话的!”
  
  我:“是这样,成人会需要证据什么的。”
  
  她:“对,再来说证据。证据是个很好玩儿的事情。比方说吧,你到了1000年前,你说地球是绕着太阳转的,太阳系是银河系很小的一个星系。别人说:好,你证明给我看,我就相信。你怎么办?”
  
  我:“……”
  
  她:“而现在,你要是让别人证明给你看,别人会懒得理你。但是有趣的是:那个懒得理你的人,真的就见过太阳系在银河系中的位置?真的就能解释清地球围着太阳转吗?肯定解释不清,但是他上学的时候笼统的学过,虽然那堂课他快睡了或者已经睡了,但是大家都那么认为,他自然就那么认为。”
  
  我:“但是用数学公式和一些计算……”
  
  她:“那需要很多很多基础知识对吧?大多数人,做不到。只是那么笼统的知道罢了。”
  
  我:“嗯,有道理。记得原来我看过一本小说,说一个人回到了过去,怎么怎么大显神威一类的,其实那不可能。就算真的回到过去了,也什么都做不了,只是个普通人罢了。或者是个普通的疯子罢了。”
  
  她:“嗯呢!就是这么回事儿。其实是我们群体性的站在现代人的角度,很多东西已经成为了认定的现实,不需要探索或者被忽视掉了,不能引起我们的注意。但是孩子不知道那些,他们会好奇,会什么都刨根问底。你告诉孩子说光合作用,孩子会要求你解释的更详细,当你解释的详细会发现,最根本的成因或者最初怎么出现的,你并不知道。而且,很多专业的科学家也不知道成因,他们只能笼统的告诉你:进化来的,具体的还需要考古证据——看懂没?话题又转回来了。”

我:“好像是这样……”
  
  她:“就是这样的,所以宗教的存在,我认为还是很有必要的,把许多事情简化了。为什么会有人类呢?上帝造的。怎么造的呢?你管呢,上帝无所不能,想造就造。”
  
  我笑:“有意思。”
  
  她:“其实可以这么说,宗教总能解释最古怪、最离奇、最莫名其妙的事情。你研究宗教会发现,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宗教来解释。”
  
  我:“原来是这样!神是万能的,最天方夜谭的事情也可以说出来,以后如果对上号了,就说是神的预见罢了;对不上也没关系,说明还没发展到那种程度,一代一代的传,死无对证,永远都是神最伟大。”
  
  她:“就是的啊,其实很多邪教组织就是利用了这点才生存的,我觉得宗教还好,至少让人向善。邪教就爱谁谁了,反正傻子多得是。教主们都是一个思路:都信啊,都信!信了大家一起升仙。升仙前,金钱你要它干吗?给我,我甘愿垫底儿……”
  
  我:“我觉得你没病,很有意思,而且思路很活跃。”
  
  她:“还是角度问题,我们如果不聊这一下午,你怎么想还难说呢。我们聊过了,你理解了我的角度,也就接受了我的行为。就这么简单。”
  
  我:“我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儿:如果,你真的疯了,我是被你带疯了,那怎么办?”
  
  我们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爆发出大笑。
  
  
  那天走的时候,我觉得很充实、很痛快、很开心。真的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认为她精神有问题。或者认为她不正常的人其实才是不正常的?
  
  这种事情,细想很有意思。嗯,是的,角度问题。
  
  
  
  
  【本篇写给巨东、朴岸、杨导,以及那个爆笑的撞车分镜——角度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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