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病人的世界(六)

第十八篇《孤独的守望者》
  
  
  他:“在我跟您说之前,能问个问题吗?”
  
  我:“可以,不过,不要用‘您’这个称呼了,咱俩差不多大。”
  
  他:“好的。我想知道,梦是真的吗?”
  
  我十分小心谨慎的回答:“从现有的物理角度解释:不是真的。”
  
  他:“那,梦是随机的吗?”
  
  我:“呃……应该是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他:“要是,梦里的事情跟白天的完全无关呢?”
  
  我:“嗯……那应该是你的潜意识把一些现实扭曲后反应到梦里了。”
  
  他:“我找您的原因是我从小到大,每隔几年就会做同一个梦。”
  
  我:“每次一摸一样?”
  
  他:“不,都是在一个地方,梦里我做的事情也差不多。但是我会觉得很真实,从第一次就觉得很真实,所以印象很深。我甚至都清醒的知道又是这个梦。努力想醒,但是醒不了。我快受不了了,每次做那个梦后都要好久才能缓过来。所以我通过朋友来找您,我想知道我是不是疯了。”
  
  我:“是不是疯了我也不能下判断,你需要做各种检查才能确定……你都梦见什么了?很恐怖的?”
  
  他:“不,不是恐怖吓人的。”
  
  我:“能告诉我吗?”
  
  他:“好的。”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我醒了,睁开眼,周围是很模糊的光晕。我知道自己还在蛋壳里。需要伸手撕开包裹着我的软软的,象蛋壳一样的东西才能出来。蛋壳在一个方形的池子里,池子很简陋,盛了像水一样的液体泡着蛋壳。每次我醒来的时候,液体还剩一半。从池子里出来会觉得那种彻底睡足了的感觉。我总是找一身连体装穿上,比较厚,衣服已经很旧了。”
  
  我:“你是在房子里吗?”
  
  他:“是的,房子也很旧了。里面有好多陈旧的设备,我隐约记得其中一些,但是记不清都是做什么用的了。穿好衣服后我会到一个很旧很大的金属机器前,拉一个开关,机器里面会哗啦哗啦的响一阵,然后一个金属槽打开了,里面有一些类似猫粮狗粮的东西,颗粒很大,我知道那是吃的,就抓起来吃。我管那个叫食物槽。食物槽还会有水泡,水泡是软软的。捏着咬开后可以喝里面的水。水泡的皮也可以吃。”
  
  我:“食物和你周围的东西都有色彩吗?”
  
  他:“有,已经褪色了,机器很多带着锈迹……吃完后我会打开舱门到一个走廊上。那里所有门都是船上的舱门那种样子,但是比那个厚重,而且密封性很好。每次打开都会花很大力气。到了走廊我会挨个打开舱门的到别的房间看,每个房间都是和我醒来那间一样的,很大,很多机器。”
  
  我:“其他房间有人吗?”
  
  他:“没有活人,一共十个房间,另外9个我每次都看,他们的水池都干了,软软的蛋壳是干瘪的,里面包裹着干枯蜷缩的尸体。我不敢打开看。”
  
  我:“害怕那些干枯的尸体?”
  
  他:“我害怕的不是尸体,而是我接受不了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的事实。”
  
  我:“……嗯?只有你一个人?。”
  
  他:“是的。所有的房间看完后,我都会重新关好舱门,同时会觉得很悲伤。我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在长廊尽头,我连续打开几个大的舱门,走到外面小平台。能看到我住的地方是高出海面的,海面上到处漂浮着大大小小的冰块,天空很蓝,空气并不冷,是清新的那种凉。海面基本是静止的,在没有冰块的地方能看到水下很深,能看到我住的地方在水下是金字塔形状,但是没有生物。”

我:“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沿平台通向一个斜坡走廊,顺着台阶可以爬到最高处,那是这个建筑的房顶,最高点。四下看的话,会清晰的看到水下有其他金字塔,但都是坍塌的。在水面的只有我这个。每次到这个时候,我就忍不住会哭,无声的哭。眼泪止不住,我拼命擦,不想让眼泪模糊视线。哭完我就一直站在那里往四周看,看很久,想找任何一个活动的东西,但是什么都没有。”
  
  我觉得有点儿压抑:“一直这样看吗?”
  
  他:“不是的,看一阵我会回去,到我居住那层的下面。那里有个空旷的大房间,里面有各种很大很旧的机器,有些还在运转,但是没有声音。我不记得那些机器都是做什么用的了,我只记得必须要把一些小显示窗的数字调整为零。做完这些我去房间的另一头找到一种方形的小盒子,拿着盒子回到房顶。象上发条一样拧开盒子的一个小开关,然后看着它在我手里慢慢的自动充气,变成一个气球后飞走了。”
  
  我:“你尝试过做别的事情吗?”
  
  他:“我不愿意去尝试,你不知道站在那个地方的心情。周围偶尔有轻微的水声,冰山慢慢的漂浮。那个时候我心里清楚,整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了。我觉得无比的孤独。在做完所有的事情后,我就坐在那里等着,我知道在等什么,但是我也知道可能等不来了。我想自杀,但是又不想放弃,我希望还有人活着,也许也在找我,象我在找他一样……我等的时候,忍不住会哭出来。那种孤独感紧紧的抓住我,甚至让我自言自语都没有勇气。我有时候想跳下去,向任何一个方向游,但是我知道会游不动死在某个地方……”
  
  我:“你……结婚了吗?”
  
  他:“嗯,有个孩子。”
  
  我:“……生活不如意吗?”
  
  他:“一切都很好,也许有人会羡慕我。但是,你知道吗,那个梦太真实了!那种绝望的孤独感很久都没办法消退。你能理解星球上只有我一个人的感受吗?我想大声的哭,但是不敢,我甚至连大声哭的勇气都没有。孤独的感觉如影随形,即使我醒了,我还是会因此难过。我加倍的对家人好,对朋友好,不计代价不要任何回报,只要能消除掉那种孤独的感觉。但是不可能。就算我在人群中,那种孤独感就像影子一样,紧紧的抓住我不放。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看到他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他:“我宁愿自己是那些干枯的尸体,我宁愿在什么灾难中死去,我不愿意一个人那么孤独的等着……找着……但是在梦里我就那么等着,我总是带着那么一点点希望等着,可是,从来没有等到过。每次视线里的移动都只是冰山,每一次耳边的声音都只是海水,每一次……”
  
  他已经泣不成声,我默默的看着,无能为力。
  
  他:“我没办法逃脱掉,我曾经疯了似地在网上找各种冰山和海洋的图片,我知道那是梦,但是那种孤独感太真实了,没有办法让我安心。我宁愿做恐怖的梦,宁愿做可怕的梦,不想要这种孤独的梦。每次梦里我都在房顶上向远处望,拼命想找到任何可能的存在,我曾经翻遍了那里所有房间找望远镜,我想看更远的地方是不是还有同伴。如果有,不管是谁,我会付出我的一切,我只想不再孤独……那是刻骨铭心的悲哀,那是一个烙印,深深的烙在心上!我想尽所有办法,却挥之不去……”
  
  他的绝望不是病态,发自心底的痛苦。我尽可能保持着冷静在脑子里搜索任何能帮助他的办法。
  
  我:“试一下催眠吧?我目前能帮你的只有这样了。”
  
  
  大约三周后,我找了个这方面比较可靠的朋友给他做催眠。
  
  2个小时后,朋友出来了,我看到她的眼圈是红的。
  
  我:“你,怎么了?”
  
  她:“我不知道,也许我帮不了他,他的孤独感就是来自梦里的。”
  
  我把患者送到院门口,看着他走远,心里莫名的觉得很悲哀。
  
  那是一个很美的地方,但是却只有他的存在。他承受着全部寂寞等待着,他是一个孤独的守望者。

第十九篇《雨默默的》
  
  这个患者在我接触的病例中,让我头疼程度排第三,很痛苦。接触她太费劲,足足7个月。不是一个月去一次那种七个月,而是三、四天去一次那种七个月!
  
  她的问题其实是精神病人比较普遍的问题:沉默。老实说我最喜欢那些东拉西扯的患者,虽然他们不是最简单的,但至少接触他们不复杂,慢慢聊呗,总能聊出来蛛丝马迹。非得按照百分比说的话,侃侃而谈那种类型最多只占30%;还有20%属于说什么谁也听不懂;沉默差不多也有30%?可能不到;剩下的类型就复杂了,不好归类。有时候只好笼统的划分为:幻听、幻视、妄想、癔症什么的。这也没办法,全国精神病医师+心理学家+各种相关能直接参与治疗的医师,全算上,差不多每人能摊上将近三位数的患者。这不是劳动强度问题,而是要进入患者的心灵,了解患者的世界观才能想办法治疗(强调:不是治愈,而是想办法治疗),这需要很多时间、很大精力的投入。跟正常人接触都要花好久,别说患者了。这行资深人士基本都有强大的逻辑思维和客观辨析本能。注意,我说的不是能力,而是本能。因为不本能化这些很容易被动摇。而且还得有点儿死心眼一根筋的心理特征,说好听了就是执着。没办法,不这样就危险了——也不是没见过精神病医师成了医师精神病的。所以有时候我很庆幸我不是一个精神病医师。
  
  呃……跑题了……索性再多跑点儿……所谓沉默类型不是冷冷的或者阴郁的,他们只是不交谈,或者说:不屑于跟一般人交谈,自己跟自己玩儿的好着呢。沉默类型中大体可以分三种:一部分伴有自闭症;一部分是认为你思维跟不上他,没得聊;剩下的是那种很悲观很消沉的患者。实际上绝大多数精神病人都是复合类型,单一类型的大多不被划归为患者。特殊情况除外。
  
  再插一句:沉默类型里面不是天才最多的。侃侃而谈那类里面才是天才最多的——当然,你能不能发现还是问题。而且其中相当一部分很狡猾,喜欢在装傻充愣中跟你斗智斗勇,不把你搞得抓耳挠腮鸡飞狗跳不算完,而他们把这当做乐趣。
  
  我要说的她,属于沉默类型中的第一种特征+第二种特征。她的自闭症不算太严重,但是问题在于她性格很强烈,一句话没到位,今儿的会面基本就算废了。经过最初的接触失败以及连续失败后,我开始拿出了二皮脸精神,没事儿就去,有事儿办完绕道也去。我就当是谈恋爱追她了。
  
  终于,她的心灵之门被我打开了。
  
  ……
  
  我:“我一直就想问你,但是没敢问。”
  
  她笑:“我不觉得你是那种胆子小的人。”
  
  我:“嗯……可能吧。我能问问你为什么用那么多胶条把电视机封上吗?”
  
  她:“因为他们(指她父母)在电视台工作。”
  
  我:“不行你得把中间的过程解释清楚,我真的不懂。”
  
  她是个极聪明的女孩,老早就认字,奶奶教了一点儿,不清楚自己怎么领悟的。5岁就自己捧着报纸认真看,不是装的,是真看。幼儿园老师觉得好笑就问她报纸都说什么了,她能头也不抬的从头版标题一直读下去,是公认的神童。她父母都在电视台工作,基本从她出生父母就没带过,是奶奶带大的,所以她跟奶奶最亲。在她11岁的时候奶奶去世了,她拉着奶奶的手哭了一天一夜,拉她走就咬人,后来累的不行了昏过去了,醒了后大病一场。从此就不怎么跟人说话。父母没办法,也没时间,几个小保姆都被她轰走了。不过天才就是天才,一直到上大学父母都没操心过。毕业后父母安排她去电视台工作,死活不去。自己找了份美工的工作。每天沉默着进出家门,基本不说话。如果不是她做一些很奇怪的事情,我猜她的父母依旧任由她这样了。会有这样的极品父母吗?我告诉你,有,是真的。
  
  她皱了下眉:“他们做的是电视节目,我讨厌他们做的那些,所以把电视机封上了。”
  
  我:“明白了,否则我会一直以为是什么古怪的理由呢,原来是这样啊。”
  
  她:“嗯,我以为你会说我不正常,然后让我以后不这样呢。”
  
  我:“封就封了呗,也不是我家电视,有啥好制止的。”
  
  她笑了。
  
  我:“那你把门锁换了,为什么就给你爸妈一把钥匙呢?”
  
  她突然变得冷冷的:“反正每次他们就回来一个,一把够了。”
  
  我:“哦……第二个愿望也得到满足了,最后一个我得好好想想。”
  
  她再笑:“我不是灯神。”
  
  我:“最后一个我先不问,我先假设吧:你总戴着这个黑镜架肯定不是为了好看,应该是为了有躲藏的感觉吧?”
  
  她:“你猜错了,不是你想的那种心理上的安慰。”
  
  我愣了下:“你读过心理学……”
  
  她:“在你第一次找我之后,我就读了。”
  
  原来她也在观察我。
  
  我:“最后的愿望到底问不问镜架呢?这个真纠结啊……能多个愿望吗?”
  
  她:“当然不行,只有三个。你要想好到底问不问镜架的问题。”看得出她很开心。
  
  我凭着直觉认为镜架的问题很重要。
  
  我:“……决定了:你为什么要带着这个黑镜架?”
  
  她:“被你发现了?”
  
  说实话我没发现,但故作高深的点头。
  
  她认真的想了想:“好吧,我告诉你为什么,这是我最大的秘密。”
  
  我:“嗯,我不告诉别人。”
  
  她:“我戴这个镜架,是为了不去看到每天的颜色。”
  
  我:“每天的颜色?”
  
  她:“你们都看不到,我能看到每天的颜色。”
  
  我:“每天……是晴天、阴天的意思吗?”
  
  她:“不,不是说天气。”
  
  我:“天空的颜色?”
  
  她:“不,每天我早上起来,我都会先看外面,在屋里看不出来,必须外面,是有颜色的。”
  
  我:“是什么概念?”
  
  她:“就是每天的颜色。”
  
  我:“这个你必须细致的讲给我,不能跟前几个月似得。”
  
  她:“嗯……我知道你是好意,是来帮我的,最初我不理你不是因为你的问题,而是你是他们(指她父母)找来的。不过我不是有病,我很正常,只是我不喜欢说话。”
  
  我:“嗯,我能理解,而且是因为他们不了解你才会认为你不正常的。例如电视机的问题和你把鱼都放了的问题。”

她曾经把家里养的几条很名贵的鱼放了。基础动机不是放生,比较复杂:因为养鱼可以不像养猫狗那样定时喂或者特别的关注,养鱼现在啥都能自动,自动滤水,自动投食器,自动恒温,有电就可以几个月不管,看着就成了。她觉得鱼太悲哀了,连最起码的人为关注都没有,只是被用来看,所以放了。那是她不久前才告诉我的。
  
  她:“嗯,不过……我能看到每天的颜色的事儿,我只跟奶奶说过,奶奶不觉得我不正常,但是你今后可能会觉得我不正常。”
  
  我:“呃,不一定,我这人胆子不小,而且我见过的稀奇古怪人也不少。 ‘每天的颜色’是我的第三个愿望的解释,你不带反悔的。”
  
  她:“……每天早上的时候我必须看外面,看到的是整个视野朦胧着有一种颜色。例如黑啊,黄啊,绿啊,蓝啊什么的,是从小就这样。比方说都笼罩着淡淡的灰色,那么这一天很平淡;是黄色这一天会有一些意外的事情,不是坏事,也不是好事。如果是蓝色的话,这一天肯定会有很好的事情发生,所以我喜欢蓝色;如果是黑色就会发生让我不高兴的事儿。”
  
  我:“这么准?从来没失手过?”
  
  她笑了:“失手……没有失手过。”
  
  我:“明白了,你戴上这个镜架就看不见了对吗?”
  
  她:“嗯,我上中学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戴上这种黑色的镜架就看不到每天的颜色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好像你刚才没说有粉色?对吧?”
  
  她变得严肃了:“我不喜欢那颜色。”
  
  她房间里一样粉色或者红的的东西都没有。
  
  我:“为什么?”
  
  她:“粉色是不好的颜色。”
  
  我:“呃……你介意说吗?”
  
  她:“如果是粉色,就会有人死。”
  
  我:“你认识的人?”
  
  她:“不是,是我看到一些消息。报纸上或者网上的天灾人祸,要不同事同学告诉我他们的亲戚朋友去世了。”
  
  我:“原来是这样……原来粉色是最不好的颜色……”
  
  她:“红色是最不好的。”
  
  我:“哦?红色?很……很不好吗?”
  
  她:“嗯。”
  
  我:“能举例吗?如果不想说就说别的;对了有没有特复杂你不认识的颜色?”我不得不小心谨慎。
  
  她:“就是因为有不认识的颜色,所以我才学美术的……我只见过两次红色。”
  
  我:“那么是……”
  
  她:“一次是奶奶去世的时候,一次是跟我很好的高中同学去世的时候。”
  
  我:“是这样……对了,你说的那种朦朦胧胧的笼罩是象雾那样吧?”
  
  她:“是微微的发着光,除了那两次。”
  
  我觉得她想说下去,就没再打岔。
  
  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好一阵:“奶奶去世那天,我早上起来就不舒服,拉开窗帘看被吓坏了,到处都是一片一片的血红,很刺眼。我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去,后来晚上听说奶奶在医院不行了,我妈带我去医院,我都是闭着眼哭着去的,路上摔了好多次,腿都磕破了。妈还骂我,说我不懂事……到了医院,见到奶奶身上是蓝色的光,可是周围都是血红的,我拉着奶奶不松手,只是哭……我怕……奶奶跟我说了好多……她说每天的颜色其实就是每天的颜色,不可怕。她还说她也能看到,所以她知道我没有撒谎。最后奶奶告诉我,她每天都会为我感到骄傲,因为我有别人所不具备的……最后奶奶说把蓝色留给我,不带走,然后就把蓝色印在我手心里了……每当我高兴的时候,颜色会很亮……我难过的时候,颜色会很暗……我知道奶奶守护着我……”
  
  她红着眼圈看着自己右手手心。
  
  我屏住呼吸默默的看着她,听着窗外的雨声。
  
  过了好一阵,她身体慢慢放松了。
  
  她:“谢谢你。”
  
  我:“不,应该谢谢你告诉我你的秘密。”
  
  她:“以后不是秘密了,我会说给别人的。不过这个镜架我还会戴着,不是因为怕,而是我不喜欢一些颜色。”
  
  我:“那就戴着吧……我有颜色吗?”
  
  她想了想着我的外套:“那看你穿什么了。”
  
  我们都笑了。
  
  
  
  作为平等的交换,我也说了一些我的秘密,她笑的前仰后合。
  
  真正松一口气的其实是我。我知道她把心理上最沉重的东西放下了,虽然这只是一个开始。
  
  临走的时候,我用那根蓝色的笔又换来她的一个秘密:她喜欢下雨,因为在她看来,雨的颜色都是淡淡的蓝,每一滴。
  
  到楼下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她正扒着窗户露出半个小脑袋,手里挥动着那只蓝色的笔。
  
  我好像笑了一下。
  
  走在街上,我收起了伞,就那么淋着。
  
  雨默默的。

《最后的撒旦》
  
  
  我:“我看到你在病房墙壁画的了。”
  
  他:“嗯。”
  
  我:“别的病患都被吓坏了。”
  
  他:“嗯。”
  
  我:“如果再画不仅仅被穿束身衣,睡觉的时候也会被固定在床上。”
  
  他:“嗯。”
  
  我:“你无所谓吗?”
  
  他:“反正我住了一年精神病院了,怎么处置由你们呗。”
  
  我:“是你家人主动要求的。”
  
  他:“嗯。”
  
  我:“是不是很讨厌我?”
  
  他:“还成。”
  
  我:“那你说点儿什么吧?”
  
  眼前的他是个20岁左右的年轻男性,很帅,但是眉宇间带着一种邪气,我说不好那是什么。总之很不舒服——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
  
  他抬眼看着我:“能把束身衣解开一会儿吗?”
  
  我:“恐怕不行,你有暴力倾向。”
  
  他:“我只想抽根烟。”
  
  我想了想,绕过去给他解开了。
  
  他活动了下肩膀后接过我的烟点上,陶醉的深深吸着:“一会你在给我捆上,我不想为难你。”
  
  我:“谢谢。”
  
  他:“我能看看你那里都写了什么吗?”他指着我面前关于他的病例记录。
  
  我举起来给他看,只有很少的一点观察记录,他笑了。
  
  我:“一年来你几乎什么都没说过,空白很多。”
  
  他:“我懒得说。”
  
  我:“为什么?”
  
  他:“这盒烟让我随便抽吧?”
  
  我:“可以。”
  
  他:“其实我没事儿,就是不想上学了,想待着,就像他们说的似得:好逸恶劳。”
  
  我:“靠父母养着?”
  
  他的父母信奉天主教,很虔诚的那种。从武威(甘肃境内,古称凉州)移居北京前N代都是。
  
  他:“对,等他们死了我继承,活多久算多久。以后没钱了就杀人抢劫什么的。”
  
  我:“这是你给自己设计的未来?”
  
  他:“对。”
  
  我:“很有意思吗?”
  
  他:“还成。”
  
  我:“为什么呢?”
  
  他再次抬眼看我:“就是觉得没劲……其实我也没干嘛,除了不上学不工作就是乱画而已。”
  
  我:“家里所有的墙壁都画满了恶魔形象,还在楼道里画,而且你女友的后背也被你强行刺了五芒星,还算没干嘛?”
  
  他:“逆五芒星。”
  
  我:“可是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他又拿出一根烟点上:“你有宗教信仰吗?”
  
  我:“我是无神论者。”
  
  他:“哦,那你属于中间派了?”
  
  我:“中间派?”
  
  他:“对啊,那些信仰神的是光明,你是中间,我是黑暗。”
  
  他说的轻描淡写,一脸的不屑。
  
  我:“你是说你信仰恶魔?”
  
  他:“嗯,所有被人称为邪恶的我都信仰。”
  
  我:“理由?”
  
  他:“总得有人去信仰这些才能有对比。”
  
  我:“对比什么?光明与黑暗?”
  
  他:“嗯。”
  
  我:“你不觉得那是很低幼的耍帅行为吗?。”
  
  他抿了下嘴没说话。
  
  我知道这个触及他了,决定冒险。
  
  我:“小孩子都觉得崇拜恶魔很酷,买些狰狞图案的衣服穿着、弄个鬼怪骷髅纹在身上,或者故意打扮的与众不同,追求异类效果。其实为了掩饰自己的空虚和迷茫,一身为了反叛而反叛的做作气质。”
  
  他依旧没搭腔,但是我看到他喉结动了一下。
  
  我:“虽然你画功还不错,但是那也不能证明你多深邃,有些东西掩饰不了的,例如幼稚?”
  
  他终于说话了:“少来教训我,你知道没多少。别以为自己什么都清楚,你不了解我。”
  
  我:“现在你有机会让我了解你。”
  
  他:“好啊,我告诉你:这个世界就是肮脏的,所有人都一样。道貌岸然下面都是下流卑鄙的嘴脸。我早看透了,没有人的本质是纯洁的,都一样。你不认同也没关系,但我说的就是事实。”
  
  我微笑着看着他。
  
  他:“人天生就不是纯洁的,每个躯壳在一开始就被注入了两种特性:神的祝福和恶魔的诅咒,就像你买电脑预装系统一样。事先注入这两样后,才是轮到人的灵魂进入躯壳。然后灵魂就夹杂在这中间挣扎着。各种欲望促使你的灵魂堕落,各种告诫又让你拒绝堕落,人就只能这么挣扎着。有意义吗?没有,都是无奈的本性,逃不掉。等你某天明白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的本质竟然有这么肮脏下流的东西,想去掉?哈哈哈,不可能!”
  
  我:“但是你可以选择。”
  
  他提高了嗓门:“选择?你错了!没有动力,永远是贪欲强于克制,卑鄙强于高尚。人就是这么下贱的东西。只有面对邪恶的时候,高尚的那一面才会被激发,因为那也是同时存在在体内的特质,神的意图就是这样的。当你面对暴行的时候,你会袒护弱小,当你面对邪恶的时候你才会正义,当你面对恐惧的时候你才会无畏。没有对比,人屁都不是,是蝼蚁、是蛆虫、是垃圾、是空气里的灰尘、是脚下的渣滓!”
  
  我:“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神呢,没有恶魔呢?”
  
  他站了起来,几乎是对我大喊:“那才证明这都是人的本质问题,早就在心里了,代代相传,永远都是!只给两个婴儿一杯牛奶,你认为他们会谦让?胡扯!人类是竞争动物,跟自然竞争,跟生物竞争,然后和人类竞争,你能告诉我哪一天世上没有战争吗?那是天方夜谭吧?除非在人类出现之前!我幼稚?你真可笑!我信奉恶魔,那又怎么样?自甘堕落算什么?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证明光明的存在,我不存在,就没有对比,就没有光明。人的高尚情操也就永远不会被激发出来,就只能是卑微的、肮脏的、下流的!有人愿意选择神,有人愿意选择恶魔!如果这个世上只有恶魔,那就没有恶魔了,就像这个世界只有神就没有神一个道理。我的存在意义就在于此。!”
  
  听见他的吼声,外面冲进来两个男护士,几乎是把他架走的。
  
  走廊里回荡着他的咆哮:“你们都是神好了,我甘愿做恶魔,就算你们全部都选择光明,为了证实你们的光明,我将是最后一个撒旦。这!就是我的存在!”
  
  听着他远去的声音,我面对着满屋的狼藉,呆呆的站在那里,第一次不知所措。
  
  
  我必须承认,他的那些话让我想了很久,那段录音都快被我听烂了。
  
  后来和他的父母聊过几次,他们告诉我患者曾经是如何的虔诚、如何的充满信仰,但是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了。而且他们说已经为他祈祷无数次了,他们希望他能回到原来的虔诚状态。
  
  我本来打算说些什么,结果犹豫了好一阵还是没说。
  
  我想,从某个角度讲,他很可能依旧还是虔诚的。

篇外篇——《有关精神病的午后对谈》
  
  本来今天应该更新到第二十一篇,原计划是贴《女人的星球》或者贴《死亡周刊》。但是中午偷闲登陆看到了一条天涯站内短讯。那是从我开这个帖起,一直跟我保持短讯联系的一个看帖朋友发的。通过段时间的了解,我得知Ta这些年被自身的某种问题所困扰着,也基本上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今天ta又指引我看了ta曾经写过的一篇帖子(好奇的人别惦记刨了,绝对找不到的),里面提到ta的痛苦,也提到了一个词。那个词恰好我知道,所以我决定把我一直不想发的东西作为今天的更新内容,希望能帮到ta。同时也是回答一些朋友短讯问到的精神病基础问题。
  
  说不想发是因为大多数朋友是看热闹的,图个乐,对这些精神病基础知识没兴趣。并且这里是鬼话版块,不是百度知道。当然也许有人会喜欢,但我觉得很可能是少数,毕竟这些东西没经过任何文字修饰和加工处理……
  
  需要额外说明的是: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医师,我希望那位朋友能尽快的做一些专业的咨询和治疗。我今天更新的内容,只做部分参考。
  
  在几年前我和一个朋友的伯父(俗称:大爷)聊过一个下午。整整那个下午我们都在说一个话题:精神病和精神病人。朋友的伯父早年海外求学,学医。后专攻精神科研究与治疗,在业界(全球范畴)比较有名。曾对精神病研究和治疗方面有过很大的贡献。
  
  老头一点儿架子没有,挺开朗的一个人,是真正的专家。说专业知识的时候从不故作高深用专业词汇显得自己怎么怎么牛,也不得瑟,都是以广大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大白话表达。不像那些整天研究“比基尼到底露多少算道德沦丧”的砖家叫兽们说话似得,得瑟半天没人明白。我本能的觉得那天的对话也许会有用(当时还没惦记写这篇东西),于是记录下了大部分。今整理其中一些作为《篇外篇》发出来,以后也就不会再发这种看了会睡的东西了。至少不在鬼话。
  
  请大家原谅我的任性,看几行如果觉得不喜欢看就别看了,干点儿别的吧,当我今儿没更新,偷懒了,谢谢大家。
  
  这不算采访啥的,所以就定这么个题目:《有关精神病的午后对谈》
  
  
  
  正文:
  
  他:“你要录音啊?”
  
  我:“可以吗?”
  
  他:“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今天是无责任的说说,如果想用这些做参考写论文,恐怕会耽误你的。”
  
  我:“您放心吧,我不用这个写论文,也不会对外发表或者提您的名字,我只是作为知识吸收了,您看可以吗?”
  
  他:“好,那我可就不负责任的说说了啊?你发表了我也不承认(大笑)。”
  
  我:“成,没问题。”
  
  他:“好,那你想知道什么呢?”
  
  我:“您是从什么时候起决定在这个医学领域的?”
  
  他:“我不是从小立志就专攻这科的,也没什么特别远大的志向要救死扶伤,那会儿我年轻,没想那些。我们家族祖上一直都是行医的(插一句,有家谱为证记载到300年前),所以我们家族出医生多(笑)。本身我是骨科,XX年被国家保送到欧洲求学的时候,遇到这么一个事儿,也就是那件事儿,让我决定我现在的专业了。”
  
  我:“是特惨的一件事吗?万恶资本主义体制下精神病人怎么怎么受摧残了?”
  
  他:“(大笑)那倒不是。是某次和一个同学去看她的哥哥。她哥哥在一家精神病医院实习。我在院子里等她的时候,就坐在两个精神病人附近,我听他们聊天。最开始我觉得很可笑,后来就笑不出来了。”
  
  我:“是内容古怪吗?”
  
  他:“不是,内容很正常,说的都是很普通内容。但是两个人操着不同的语言,一个说西班牙语,另一个说英语。而且对话完全没有关系的。一个说:今天天气真是难得的好。另一个回答:嗯,不过我不喜欢放洋葱。那个又说:安吉拉还在世的话,肯定催着我陪她散步。另一个又回答:大狗不算什么,小狗挠痒痒的时候才最可笑呢……两个人的话题完全没有关系,但是两个人聊的很热络。如果不听内容,只看表情、动作,会以为是一对老朋友在聊天。我在旁边听的一愣一愣的。本身西班牙语就是到那边才学会的,不扎实,最初都以为自己口语听力出问题了。我就那么足足听了一个多小时,他们没一句对上的。等我明白过来的时候,同学早就找不到我自己走了。”
  
  我:“然后是不是回去开始留意这方面资料了?”
  
  他:“对,就是从那开始,我才慢慢注意这些的。去图书馆看,缠着教授推荐资料。但是我发现并不是象我想的那样。”
  
  我:“对啊,骨科和精神病科是两回事儿啊。”
  
  他:“不是这个问题,而是资料的问题。最开始我以为欧洲、西方在精神病科这方面的资料会很全,记载会很详尽,但是一查,才知道,不是我想的那样。到十八世纪中期的时候,他们的很多精神病科、脑科的资料还跟宗教有关联。什么上帝的启示啊,神的惩罚啊,鬼怪的作祟啊,都是这些。而且被很多医生支持。”
  
  我:“其实也正常吧?医术的起源本身就是巫术嘛,巫医。”
  
  他:“不是的,在十八世纪的时候,欧洲医学方面,尤其是外科方面已经很有水准了。但是精神科方面可能是被宗教所压制,一直没太多进展,甚至有时候受到排挤。”
  
  我:“所以?”
  
  他:“所以我最终决定专攻精神科。”

我:“哦……我想知道您对精神病人治疗的看法,因为曾经听到过一种观点:精神病人如果是快乐的,那么为什么要打扰他们的快乐。”
  
  他:“这点我知道,其实应该更全面的解释为:如果一个快乐的精神病人,在不威胁到自身的安全、他人的安全,同时又不给家人、社会增加负担的情况下,那么就不必要去按照我们的感受去治疗他。”
  
  我:“您认为这个说法对吗?”
  
  他:“不能说是错的,但是这种事情是个例,不多见。你想,首先他要很开心,不能冻着,不能饿着,还没有威胁性,家人并且不受累。多见吗?不多吧。”
  
  我:“您刚才提到个例?”
  
  他:“的确存在。例如有那么一个英国患者,家里比较有钱,父亲去世后三个姐姐和患者本身都拿到不少的遗产。患者情况是这样:每天都找来一些东西烧,反复烧透,烧成灰后再烤、碾碎,然后用那个灰种花,看看能不能活,各种东西都用来试验,别的不干,也不会干。吃饭给什么吃什么,不挑食,累了就趴在沙发上睡了。他的三个姐姐很照顾他,雇了两个佣人,一个做饭收拾房间,另一个就算是他助理了,整天盯着,别烧了什么家具或者自己,就这么过的。你不让他烧,他就乱砸东西发脾气,给他点儿能烧的,他就安静了,慢慢的用酒精灯一点儿一点儿烧,吃什么穿什么都不担心,财产有会计师、律师和姐姐监管着,一切都挺好。这样的患者,没必要治疗,自己烧的挺好嘛,也不出去,也不打算结婚,专心烧东西种花。没有威胁性,不伤害任何人,还能创造就业机会。最重要的是:他很快乐。”
  
  我:“怎么判断他的快乐与否呢?”
  
  他:“只能从表面上看了,如果患者的是哭笑颠倒的话,也没办法。因为这种情况下如果治疗会有很多奇怪的人权团体来找你麻烦,指责你剥夺了快乐精神病人的快乐,很古怪的说辞。”
  
  我:“嗯,是个问题……精神病定义的基础是什么?过了一个坎儿就算,还是因患病杀人放火满街疯跑才算?”
  
  他:“其实你说的是一个社会认同的问题了。我的看法是:人人都有精神病。”
  
  我:“哎?”
  
  他:“你想想看,你有没有某些方面的偏执?”
  
  我:“嗯……我的电脑桌面上图标不能超过3个,多了必须放快捷栏或者干脆不放桌面,这个算吗?”
  
  他:“算啊,多于3个你就不干对不对?”
  
  我:“那您这么说我身边这种人多了。我认识个女孩,她必须把钱包的钱都按照面值排列好,正反面方向必须一致;另一个是必须把床上的床单绷紧,不能有一丝皱褶;还有一个朋友喜欢宽叶的盆栽,休息日必须挨个把叶子擦得贼亮;对了我还一个习惯,三个月必须家里的家具摆放换个位置,这都算?”
  
  他:“我们分开来说。你的家具移位啊,你朋友伺候花草啊,这个可以用‘情调’这个词。那个整理钱包的人和床单平整的人可以算是小小的矫情。其实这些都是强迫症。但是,这些都没影响你和其他人的正常生活对不对?那就强迫着吧,没什么不可以的。不过你要是连别人的钱包也整理,跑到别人家去强行把人家的家具也挪来挪去,你就算精神病人了。至于去别人家擦花……我觉得这个我很接受(笑)。”
  
  我:“嗯……那精神病到底怎么来的呢?有具体成因吗?”
  
  他:“这个我也很想知道,不仅仅是我,很多我的同事都很想知道,但是我们对于绝大多数精神病的成因都一无所知。只能肯定一点:有一部分精神病人是因为遗传缺陷。但这不是绝对的。基本上人人都有遗传缺陷,为什么就一部分会发病还是个未解课题。说远点儿吧。对于癌症啊,艾滋病啊,肿瘤啊,治疗技术和方法近几十年随着设备提高都是飞速发展。为什么呢?因为病原明摆着就在那里。但是精神病不是,那个解剖是看不到的。就像中国传统医学的穴位脉络,那个只能活着时候有,尸体解剖根本就没有,你怎么确定?而且穴位和脉络还是一天当中会有变化的。上午这个穴位可以有疗效,下午就没用了。精神病这种问题更严重,精神是什么?这也就难怪西方宗教会干涉精神病研究的发展了。这是很难说的一个问题。精神病科还不同于神经外科,神经外科目前最好的是德国和日本,因为二战期间他们做了大量的活体实验。当然,这个是没有人性的,也是反人类的残忍行为。从这点我们再说回来,也就是通过德国和日本的活体大脑实验,我们才知道了大脑的很多功能。因为大脑就像一部电脑一样,不是每时每刻所有的零件都在工作,需要这部分的时候,这部分工作,不需要的时候,这部分是不活动的。关了机就什么都发现不了。没有活体实验,很难知道。尤其是在过去透视技术不发达的时期。”
  
  我:“我记得有说法是大脑只被开发了20%,剩下的80%还没被运用。是不是很多精神病的成因都在没开发的那方面?”
  
  他:“其实这是个缪传。也许是媒体对于相关医学论文或者杂志的断章取义。那80%不是全部闲置的,你的呼吸,你的心跳,你的排汗,你的体能反应,都是那些80%内控制的,换句话说是维持生理机制。但是我承认还有一部分到目前为止没发现有任何的运用。不是没有运用,是没发现,也许需要什么情况才会被激活。但是这部分不会超过20%,也就是说人类大脑实际已经被应用80%以上了。不要太相信小说电影里那些人体特异功能的科幻。人目前还不具备无限潜能的大脑。真的是无限潜能,那就不用发育这么大了。一个成人大脑多重?1.7公斤左右,这个重量对于现代人体重比例来说,已经很大了。”

我:“嗯……除了遗传缺陷外就没有能确定的其他原因了?”
  
  他:“有,但是更难确定了。例如心理因素,环境因素,成长因素,这些都导致了承受能力的不同。比方说吧:精神分裂的重要症状之一就是思维扩散和思维被广播(diffusion of thought ,thought broadcasting 英文原名由我本人经查证后友情提供),就那些刚刚提到的各种客观因素导致的,在精神分裂患者群中站了相当大的一部分。”
  
  我:“怎么个意思?思维扩散?”
  
  他:“这是患者的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刚有什么想法,就跟发了广播似得,大家就都知道了。感觉自己的思维处于共享状态,没有任何隐私了,由此而导致(对他人)恐慌和不信任感。所以这种情况被称为思维扩散,其实这两种情况都是一样的,用两个词是因为患者的感受不同。思维立刻被共享,要不就是思维有广播发散出去的感觉……精神分裂或者精神分裂前期都是具备这种特征。对于这类患者,我不敢说全部,但是其中一大部分只要我眼光和他们对视,我就能够确定。这不是我或者患者有了特异功能,这是临床经验。他们的眼神都是极度敏感和警觉的。”
  
  我:“原来是这样……”
  
  他:“而且在这种情绪下,患者对周围的人更加敌意,心理上更加焦虑。如果不及时心理辅导来调整或者治疗,会恶性循环的。因为他们越来越敏感。比方你说了一句话,具体内容患者没听进去,就那么几个字他听进去了,串成了辱骂他的一句话或者讽刺他的一句话。他会认为你针对他了,你是坏人,你了解他的想法了,他没隐私了。同时会激起患者更多想法,以至于在头脑中正常的思考的权衡脱离了正常的思维,成了有人在头脑中对自己说话,形成幻听。如果更严重的,就会根据头脑中的对话产生幻视效果。看到什么别人看不到东西啦,诸如此类。”
  
  我:“……居然这么严重……”
  
  他:“是的,我曾经治愈过一个患者,是个小伙子。他就是严重的精神分裂。他说能看到街上很多外星人,别人看不到。外星人偷听他的思维,并且趴在每个人的耳边告诉别人。可是你想想看,当他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别人的时候,别人觉得他奇怪啊,也会多看他两眼,他就更加认为别人已经知道他想什么了,会狂躁,会失常。”
  
  我:“那精神分裂的治疗呢?”
  
  他:“家人的开导是必须的,精神病医师会听取心理分析师和心理辅导医师的建议,采取各种药物辅助治疗。但是必须强调一点:家属的配合相当重要。我们在欧洲曾经有过一个调查,被母亲适当疼爱的孩子,成年后会比被母亲忽视的孩子更加自信,同时和配偶、恋人的关系也更加稳定。最有意思的是,免疫力也强。”
  
  我:“这么大差异?”
  
  他:“是的,不过患者自己也得慢慢调整自己的心态,不能整天在意别人的眼神和态度。自己得学会放开心胸。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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