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病人的世界(十)

第三十八篇《关于时间》
  
  
  我进去的时候,他正趴在桌上忙着写什么。旁边堆了好多已经写满的纸。
  
  我:“您好。”
  
  他头也不抬:“等一下。”
  
  我:“好”
  
  我心里盘算着这次可能依旧是失败的结果。
  
  他是极为特殊的一个患者。病史大约五年了,之前身份是某科学院的院士,即便不是德高望重也属于菁英级那种人物。他现在医院,在不发病的时候也忙于工作,而且还会有各种各样的人来看他——原来的同事和学生。而且,他研究的一部分内容至今依旧发表在某些学术刊物上。气势这也是我锲而不舍要接触他的原因。不过,让我想想看,他拒绝我多少次了?十几次?所以这位老先生也荣登最让我痛苦的榜首。当然还有别的原因,例如需要患者所在单位的确认以及……
  
  半个小时后,他不在伏案疾书,缓缓的靠在椅背上,皱着眉看着我。
  
  他:“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呢?我所做的对你来说都太专业了,你是外行,我们之间没什么可以沟通交流的。”
  
  说实话他把我问住了,对啊,我到底想知道什么呢?
  
  我:“嗯……可能……我只是好奇吧?”
  
  他脸色缓和了点儿:“好奇可以理解……你能帮我要杯茶吗?”
  
  茶,咖啡,碳酸饮料,在院里是被禁止的。
  
  又十几分钟后,他端着茶杯一脸笑容。
  
  他:“你不是记者吧?”
  
  我:“不是。”
  
  他:“猎奇的作家?”
  
  我:“不是。”
  
  他:“你也不是医生或者心理医生。”
  
  我:“不是。”
  
  他:“哦……好吧,你为什么能坐到我面前我就不问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动用了不少人脉关系吧?”
  
  我:“嗯。可能是我比较好奇吧?我很想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或者我未曾想过的事情。您能理解吗?”
  
  他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理解,完全理解。你让我想到了我信奉的一句话。”
  
  我:“是什么。”
  
  他:“如果你打算得到一些从没得到过的东西,那么你就得去做一些从没做过的事。”
  
  我:“有道理,是谁说的?”
  
  他认真想了下:“忘了,是谁说的不重要了,记住这句话就可以了。”
  
  我:“嗯,我记住了。”
  
  他:“你接触过很多精神病患者吗?”
  
  我:“还成吧?接触过不少。”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我:“都有什么样的?”
  
  我说了几个,包括四维虫子少年和镇院之宝(那会儿还没见到‘迷失的旅行者’)。
  
  他点了点头:“嗯,很有意思。”
  
  我:“您对那个领域熟悉吗?我指天体和量子物理。”
  
  他:“不是很熟,不过我多少知道一点儿。”
  
  我:“您能说说吗?”
  
  他:“可以,至少看在这杯茶的面子上。”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那只是杯袋泡茶。
  
  他说话还是慢悠悠的:“时间这个问题,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时间是不存在的。”
  
  我:“啊?”
  
  他:“时间只是我们、人类对于自身感受的一个标签,或者叫刻度。而且是共识标签。如果没有详细的这个标签或者刻度,那么很多事情会很混乱。大到发动战争,发射火箭,小到炒个菜,约个人。”
  
  我:“您的意思是说,时间只是一个概念而已。”
  
  他:“对啊,只是个概念。时间本身,不存在,只是我们好去标记一些事情罢了。吹个牛你总不能说:很久以前如何如何……对吧?有了共识的标签,你可以很得意的说:在20亿年前……”
  
  我笑了:“的确是这样。”
  
  他:“所谓的现在,只是我们在某个刻度上罢了。而且,这个刻度是我们自己定下的。”
  
  我:“某个刻度……您的意思是,可以逆转吗?”
  
  他:“你为什么这么理解?怎么可能逆转呢?”
  
  我:“您是说……”
  
  他:“我们来说一个被大众误解的事实吧?”
  
  我:“好。”
  
  他:“有一个说法,说如果物体运行超过光速,时间会倒流对不对?”
  
  我:“这不是误解吧?根据相对论……”
  
  他:“你先停住,我问你,你了解相对论吗?这个了解不是仅仅背下来,而是能讲解其中一部分。”
  
  我:“我不能,世界上也没几个人能讲解吧?”
  
  他:“当然没几个人能讲解全部,但是讲解以部分还是有很多人能做到的。我这里要做的不是给你上基础课,而是想告诉你:在你没有真的了解一个理论的时候,不要轻易的引用,或者用来佐证,或者去反驳。你要先了解清楚,否则你很可能会成为一个笑话,因为你在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而且在你不了解一些问题的时候,不要胡乱解释,那只能让你看上去很可笑很愚蠢。那假设,你非得用电波理论去解释量子电运,用无线的传输损耗去看待量子电运,那你就很可笑,只能证明你的无知和自以为是。虽然都是传输,但是概念不一样。你写一封信,需要邮政系统,但是你写一封电子邮件,不需要邮政系统。虽然都叫做邮件。明白吧?”
  
  我:“好,我懂了。相对论的那句我收回。”
  
  他:“我们接着说时间。其实超光速也是一种速度的表现,而不是超过那个界限了就会发生什么奇特的事情。假设,你在一光年以外看到地球了,那么其实你看到的是一年前的地球,这个基础不用我解释吧?”
  
  我:“不用,光年是长度单位。”
  
  他:“对,那么你看到的是一年前的景象。假设你比光快365倍,或者3650倍,你很快来到地球了,那么你来到的是一年前的地球?不对吧?你看到的地球,就是现在的,而不是一年前。”

我:“我好像明白点儿了。”
  
  他:“其实可以用射箭来比方。一个人对你射箭,箭到了你的眼前,假设你动作很快,你顶多也是就看到那支箭悬在空中。如果你用超光速到了射箭人的跟前,那支箭会回到弓上?不对吧?那支箭,已经不在弓上了,已经射向你刚刚所在的位置了。你的高速,顶多也就是造成你看到了一个静止的世界,而不是逆流。”
  
  我:“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假设真的有超光速,实际上超光速也是要消耗掉时间的,哪怕只有一万分之一秒,也是消耗了,而没办法逆转。”
  
  他:“对啊,所谓超光速逆转时间,是个大众很喜欢的幻想罢了。其实超光速逆转这个概念,就算用哲学分析都能看出问题来。难道一个人超光速了,整个世界就为之逆转?这个想法太主观了。实际上,相对论作为一个理论,要说明的是如果有速度,可以无视时间问题,只是一种物理上的假定现象。”
  
  我:“嗯,是这样……这么看,您对于穿越时空这个概念是支持多宇宙理论了?”
  
  他:“我可没这么说,而且我对平行宇宙理论,以及现在流行的超弦理论都是怀疑态度,这不是我个人问题,而是这两种理论各自有各自的依据,但是都是很明显的证据不足,也没能解释其他一些问题。所以我还是观望态度。而且我也不是这方面的专业,只是知道些。”
  
  我:“明白,不在一个领域。”
  
  他:“我也偶尔关注下。因为很多专业,到了一定的程度会有很多共通的地方。”
  
  我:“的确是这样,不过好像这些也有热门不热门的问题。”
  
  他:“如果笼统的说科学界,其实跟影视界,娱乐界差不多,都会分年度的有一些课题很热门。昨天是量子,今天是天体,明天是超弦理论,过几天没准又到生物计算机去了。”
  
  我:“您说的我同意,但是事情总有人在做,关注不关注,其实有媒体或者政府的诱导成分。”
  
  他:“嗯,其实还是跟某个领域的技术成果有关。”
  
  我:“那么在时间的问题上,有没有什么成果?或者您知道一些什么?”
  
  他:“还接着我前面的说。时间既然是个人为的刻度,不可逆转,那么在时间的因果问题上似乎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可是事情不是这样的,因果问题经常又没有必然性,例如天气变化。曾经美国人做过无数次实验,在同样的环境模拟下,得出的模拟气候完全不相同,为什么呢?是微量因素,但是微量因素足以导致那么大的变化吗?结果是肯定的。然后衍生出新生学科——非线性动力学,也就是连锁效应。但是连锁效应其实也是在研究必然性,可是现在问题还是会出现,我们没办法做观察所有来检测这一理论,那怎么办?”
  
  我仔细顺着这个思路在想:“对啊……那怎么办?”
  
  他:“问题又回到时间上了。时间其实是我们制造出的一种刻度工具,但是如果这个工具出错了呢?或者这个工具该被淘汰掉了呢?”
  
  我:“啊?那不可能吧?现在如果改变这个概念,那很多事情全乱套了。只是相关研究领域变化不就成了吗?不要公众都跟着改变。”
  
  他点了点头:“没错,现在就是这么一种态度。但这不是变化的问题,是根本导致的问题。我们现在的时间建立依据,是根据所在位置——这个星球上而来的。例如年、月、天,都是根据公转、自转、四季气候变化来的。假设没有这些了,时间上就没有任何依托了。我们只能想别的办法。实际上有办法吗?肯定会有的,还是要看我们到底打算依据什么来制定。”
  
  我愣住了:“您是说,时间其实就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他:“就是这样,时间,不存在,只是我们的一种态度,一种眼光。实际上,没有时间。”
  
  
  接下来好几天我都有点而心灰意冷的感觉,说不清到底是怎么了。可能是他最后那句话给我搞的。虽然后来恢复过来了,但是对于时间的问题,我总是忍不住用一种很复杂的心态去看——就算这是从我出生以前很早就被定下来的概念。
  
  后来我对当精神病科医师的朋友说了这些,他不置可否,只是告诉我别想太多。而且提醒我不要忘记那段患者发病的录像。
  
  那个我还记得——患者被捆在床上,声嘶力竭的高喊着:“放开我!放开我!我是爱因斯坦!!”

第三十九篇《双子》
  
  
  第一眼看见她,我就知道她一定是出身于那种衣食无忧、家教良好、父母关系融洽的家庭。因为她的镇定和自信——就算穿着病号服也掩饰不住。
  
  我:“你好。”
  
  她谨慎而不失礼节的回应:“你好。”
  
  我:“没关系,您放松,我不是做心理测评的。”
  
  她:“哦……那你是干嘛的?”
  
  我:“我打过电话给您。某医师您还记得吗?他告诉我您的情况,我想了解更多一些,所以……可以吗?”
  
  虽然电话里确认过了,但是我必须再确认一次。
  
  她缓缓的点了点头。
  
  我:“如果您不想说,或者到一半的时候改主意了,随时可以停下。”
  
  她:“不,不会的。”
  
  我:“好,那么,您的情况是……”
  
  她:“我先要告诉你一件事,这个是比较……说巧合也好、注定也好、命运也好、遗传也好,这是我母亲家族的一个特点。”
  
  我:“遗传病吗?”
  
  她:“不,不是病。我们母亲那边家族,只要是女性,都是双胞胎。我的妈妈是,我的外婆是,往上一直算,有家谱记载的,一百多年前,都是。”
  
  我:“双胞胎的确有遗传因素……不过您这个几率也太大了……那么您有小孩了?”
  
  她:“我的两个女儿15岁。”
  
  我:“明白了。记录上说您的妹妹去世了。”
  
  她轻叹了下:“对,快一年了。”
  
  我:“这些您能说说吗?”
  
  她:“说就说吧,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我是双胞胎中的姐姐,这个你知道。我是那种不大爱说话的人,我妹妹和我正相反。虽然我们长得很像,但是性格是完全相反的。她属于比较开朗外向,我不是。人家都说双胞胎各方面都很像,但是我们只有长的像。仅仅是看外表,象到我女儿都分不清的地步。其实细看还是能分清的,因为我们是镜像双胞胎。我头上的旋偏左,她偏右。我有点儿习惯用右手,她用左手。但是我们生活却不一样,她结婚又离婚,没有孩子。”
  
  我:“就是说您和她面对面站着,是完全一样的?”
  
  她:“对。”
  
  我:“我曾经听说过双胞胎都有心灵感应,是吗?”
  
  她:“很多人都是好奇就那么说,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心灵感应——如果你非得把那个叫‘心灵感应’。对真正的双胞胎来说,不存在什么奇妙的事儿。我不用什么特别的方式就能知道她在想什么、在干什么、身体是不是很好、情绪是不是有问题。”
  
  我:“这还不够奇妙吗?”
  
  她:“我不觉得。我们从没出生就在一起,彼此知道对方的想法和情绪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我们小时候家里没有电视机,有了后觉得很新鲜。你出生家里就有电视机,所以你不觉得那个有什么特别的。一个道理。”
  
  我:“可能吧,但在非双胞胎看来已经很奇妙了。”
  
  她:“虽然她生活上不是很顺利,不过其他的还好。但是后来……你也知道,他前夫把她杀了。”
  
  我:“呃……我想确认一个问题,可以吗?”
  
  她:“你想问我那天有没有感觉对吧?有,我梦到了。”
  
  我:“梦到她前夫……”
  
  她:“对,所以没等人告诉我,我就打电话报警了。”
  
  报告上是这么写的,报警的人是眼前的这位患者。
  
  我:“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听您确认下。”
  
  她:“没什么,过去了。”
  
  她克制力很好。表情相对平静,眼圈却有点儿红。
  
  我试探性的问:“您抽烟吗?或者要水吗?”
  
  她花了最多几秒就镇定下来了:“我什么都不要,你可以抽烟。”
  
  我:“呃……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么后来呢?”
  
  她:“后来虽然我很难过,但是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半年前我突然梦到我妹妹了,她说不习惯一个人。我一下子就醒了,之后事情开始不一样了。”
  
  我:“例如?”
  
  她没回答,反问我:“你相信鬼吗?”
  
  说实话我对这个问题一直很困惑很费解,因为目前的说法极其混乱——虽然有很多说法能说明鬼不存在。比方说有个朋友就说过:见鬼的那些人都是看到穿着衣服的鬼吧?难道说衣服也变成了鬼,被穿?所以那个朋友断定鬼是人们一厢情愿的一个幻觉。而且的确没办法直接证明鬼存在。但大多数人说起鬼,都会信誓旦旦的说身边某个很亲近的人见过或者怎么怎么样过,所以我对这种事情是中立态度。就算我有过类似的经历,可是,至今我没办法确认那是什么。所以我只能、也只好用不置可否的态度去看待这件事。
  
  我:“嗯……不是太信……”
  
  我觉得我这句回答跟没说一样。
  
  她:“我原本不知道是不是该去信,但是我见过了。”
  
  我没掩饰自己叹了口气。
  
  她:“我知道你不相信,有些医生也不相信,他们认为我受了刺激。但是我不是那么脆弱的人。生活中的打击我可以承受,但是超出想象的那些,我承受不了。”
  
  我:“好吧,对不起,我放下我观点和态度。”
  
  她:“记不清在哪一天了,我早上起来洗脸后侧过身去拿洗面奶,眼角余光看到镜子里的我虽然动了,但是还有个跟我影像重叠的影像。”
  
  我:“怎么个意思?我没听明白?”
  
  她:“镜子里,我有两个影像。我照镜子的时候,和我的影像重叠了,我看不出来。但是我的影像随着我侧过身,另一个却没有,还是原来的姿势,并且看着我。我几乎立刻就知道那是我妹妹。”
  
  我:“嗯,是这样,我对眼角余光问题知道一些。因为所谓的余光其实是视觉边缘,那个边缘是没有色彩感的,因为也不需要有色彩感。所以很多时候用余光去看,会出现模糊的一团,正经看却没有了。正是如此,才有相当多的人对此疑神疑鬼。”
  
  她:“我能理解你的解释,而且最初我也认为只是眼花了。因为毕竟我妹妹不在了是个事实,加上我不久前又做的那个梦,所以也没太多在意。但是那种事情频繁的发生。”
  
  我:“嗯,就算您没有特别强调,但是我知道您和您妹妹的感情很好。”
  
  她轻叹了一下:“是,如果不发生另一件事儿,我会认为自己不正常了,我也会承认我精神上出问题了。但是那件事儿,让我到现在都不能完全确认我精神有问题,就算我现在自愿住院观察。”

我:“什么事情?”
  
  她:“有一次我和我先生在睡前闲聊,他说他最近需要去看看眼睛,可能该配老花镜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经常看到我走过镜子前,人已经过去了,但是镜子里还一个影像,定睛仔细看,又什么都没有了。”
  
  我:“您确定不是您告诉过他的?”
  
  她:“我确定,而且我没有说梦话的毛病。”
  
  我:“会不会您有其他方面的暗示给过您先生?”
  
  她:“不会的,我不是那种随便乱讲的人,我先生也不是那种乱开玩笑的人。暗示一类的,更没必要。”
  
  我:“之后呢?”
  
  她:“之后我经常故意对着镜子,晚上或者夜里不敢,只敢白天,有时候故意动一下身体,看看到底是不是精神过于紧张了。其实,就是想知道是不是我的问题。”
  
  我:“有结果吗?”
  
  她:“有的时候,的确我不是一个影像,不用余光就能看见。”
  
  我:“那么您最后跟您先生说过了吗?”
  
  她:“过了又一个多月我才说的,我实在受不了了。”
  
  我:“您先生的态度是……”
  
  她:“我先生傻了,因为他这辈子都是那种很严肃的人,不信这些东西,甚至我打电话报警那会儿,他也只认为是亲人之间那种特别的关注造成的,而不会往别的地方解释。但是镜子里的影子这件事,他也见过不是一两次了。所以他傻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您的女儿见过吗?”
  
  她:“她们住校,平时很少在家。”
  
  我:“后来?”
  
  她:“后来就是来医院看了,在介绍你来的某医师之前,还有一个医师看过,你知道那件事儿吧?”
  
  我:“我不知道,没听说有什么事儿。”
  
  她:“那个医师说我是幻觉,我先生问如果是幻觉,那么在两个人没有交流这件事的情况下,为什么自己也看到了?那个医师解释说是什么幻觉症候群。我先生脾气很好的一个人,那天是真的急了,差点儿跟医师打起来,说那个医师胡说八道。后来才换的某医师。”
  
  我:“原来是这样……那我的朋友……呃,某医师怎么说的?”
  
  她:“他问了情况后,又问了好多别的,什么有没有听见不存在的人说话,家族有没有病史,最近工作生活如何一类的。之后带我们做了一些检查,说初步看没什么问题,所以也不用害怕,如果条件允许,可以选择留院观察一段时间,就是这样。”
  
  我:“明白了。”
  
  她:“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儿:“嗯,因为我不是医师,所以我无责任的就这么一说,您不妨这么一听,好吗?”
  
  她:“你说吧。”
  
  我:“您,不管是梦里也好,镜子里也好,尝试过跟您妹妹沟通吗?”
  
  她仔细的想了想:“没有。”
  
  
  
  见面结束后的几天,我抽空去找了一趟某医师——我那个朋友,把大体上的一些情况说了一下,他听完皱着眉问我:“你觉得那样好吗?”
  
  我没反应过来:“什么好吗?”
  
  他:“我怎么觉得你把患者往多重人格上诱导了?”
  
  我这时候才明白:“糟了,那怎么办?”
  
  他犹豫了好一阵:“到不是不可以,有过这样先例……最后如果能人格统一化倒是也有过……不过,你最好以后不要说太多,你不是医师,你也没那个把握暗示。”
  
  我知道我给他添麻烦了,我还记得当时自己脸通红。
  
  
  
  后来那个患者出院了,出院后还特地打电话给过我,听得出她很感激我提示她要和“妹妹”沟通,现在“妹妹”和她在一起。我吓坏了,没敢问是不是共用一个身体那种“在一起”。跑去问朋友怎么办,他说没问题,算我误打误撞就用这种办法减缓患者情况了。
  
  让我欣慰的是:到目前为止,她的情况都很稳定,没再出什么奇怪的事情。但是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没再敢问,不是逃,而是惭愧。
  
  
  写下这一篇,作为一个警示,也是提醒自己:我能够做什么,我不能够做什么,不要自以为是。
  
  
  这件事之后,我曾经刻意的去接触一些双胞胎。心灵感应那个问题,的确存在,即便两个人不在一起生活也是一样,没跑。具体为什么,用现有的学科还是暂时解释不清的。
  
  也许只有双胞胎自己才能明白那种双子的共鸣到底是什么吧?
  
  也许。

第四十篇《棋子》
  
  
  我非常喜欢那种话很多的患者,因为他们中相当一部分人会告诉你很多有趣的事情。
  
  我不喜欢那种语速很快的患者,因为有时候听不明白没时间反应,而且在整理录音的时候会很痛苦。
  
  但是,基本上话很多的患者,语速都很快,这让我很郁闷。我喜欢话多,但是语速不快的患者。实际上这种患者,基本没有。
  
  他是那种话很多,语速很快的患者。
  
  
  他:“我对自己是精神病人这点,没什么意见。”
  
  我:“嗯,你的确不应该有意见,你都裸奔大约十几次了。”
  
  他:“其实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精神病人的思维其实是极端化的,我开始对这点还不能完全的确认,等进了精神病院,看见了很多精神病(人),我发现我想的根本上没有错,就是这样。所以这也是精神病人要被关起来的原因。对了你看过所谓正义与非正义斗争的那种电影没?”
  
  我:“看过。”
  
  他:“其实那种电影里,尤其是那种正义与邪恶进行殊死斗争的电影里,坏人都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我:“是那样吗?”
  
  他: “当然是这样了,烂片子除外啊,烂片子好多坏人打小就坏,什么扒人裤子脱人衣服……”
  
  我:“你等等,坏人小时候就干这个?”
  
  他:“嗯?什么?”
  
  我:“你刚刚说烂片子里的坏人从小就扒人家裤子,脱人家衣服,这是坏人?我怎么觉得像色情片演员?”
  
  他狐疑的看着我:“我是那么说的?”
  
  我坚定的点头。
  
  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看来我有点儿犯病了。医生说我对脱衣服行为有比较强烈的倾向,可能我刚才下意识的说那里去了。”
  
  我:“……”
  
  他:“我刚才说哪儿了?”
  
  我:“坏人,烂片里的坏人。”
  
  他:“哦对,烂片子里的坏人都是打小就坏,还没青春期呢就杀人放火,这不符合事实,所以说那是烂片子。正常环境下的坏人都是受了刺激才变坏的,接下来慢慢开始极端化性格,然后才变坏。所以烂片咱们不算,说正常的片子。很多片子里的坏人其实最初不是坏人,受了刺激,精神上其实就不正常了,之后性格越来越偏激,最后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不择手段,企图摧毁阻挡在自己面前的一切障碍,最后,成了一个终极大坏蛋。就算最轻的,也是有心理障碍。”
  
  我:“好像是,一般套路都是这样的。”
  
  他:“所以说,在那个受了刺激,还没来得及性格偏激的人,进一步往坏人方向发展的之前要关起来,要跟我一样住院治疗。”
  
  这让我有点哭笑不得是因为他赞同的态度,尤其这种话从一个精神病人嘴里说出来。包括在关自己的问题上也毫不留情,算是铁面无私了。
  
  他:“不过虽然片子的那种情况都合理,但是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坏人跑出来,要不惦记摧毁全世界啊、,要不就是把英雄们的女朋友抓起来,还不杀,也不脱她们衣服,就等着好人来救,这就没劲了。”
  
  我:“你的意思是说你要是当坏人,你就脱了她们衣服?”
  
  他严肃的看着我:“你不要往发病勾搭我,我刚才就这个问题还挣扎了好一会儿。”
  
  我:“对不起。”
  
  他:“但是你注意到没有,其实坏人都很有天赋的。有时候我看片子就想,这么天才的计划,怎么就好人想不出来呢?然后我就开始研究好人了。”
  
  我:“有成果吗?”
  
  他:“当然!我发现,大多数好人,都是有着宽容的态度,就算再坏的人,落在好人手里,也严肃的批评坏人一番,最后交送派出所……嗯?不对……反正是最后交送司法部门。这证明好人会克制。其实好人,就是正常人的一个楷模。”
  
  我:“有意思。”
  
  他:“我觉得,如果一个坏人闷头干坏事儿不抓好人的女朋友,好人也一定会出面管理。因为那代表了大众的价值观。而且坏人除了聪明,生活方面可能很白痴,不会煮面,也不会扫地。所以坏人获取钱财的方法就是抢银行。谁让银行钱多呢。”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特想笑,但是强行忍住了,我猜当时自己的表情一定很怪异。
  
  他丝毫没察觉我的情绪:“问题就出来了,好人,其实代表的就是一个社会价值观。什么样的社会价值观呢?一个标准环境下的社会价值观:你要勤奋工作,才能融入社会,做社会的一份子,成为社会的一个组成个体。好好工作,孝敬父母,娶妻生子,最后安享天年。为什么要这样呢?因为社会需要这样的人,需要大量这样的人,如果都不这样,社会就不存在了,就成黑社会啦!不过,我很想知道大家真的都是这样安于现状吗?我觉得不是,但是又都没有特别聪明的脑袋,所以只好先这样过了。而且,没聪明脑袋的人是绝大多数,实际上到了这个时候,不聪明的人才是社会的真正组成者,个别有那么一点儿聪明,又不够坏的人只好安于现状,因为真正主导这个社会的,是不聪明的人。不管你怎么样,都不许出头,都按下去,老老实实按照一个模式走出来。你想出头?不可能的,你周围都是不聪明人组成的团体,怎么会让一个有点儿聪明的人发挥呢?其实这才是一个根本性的要点。”
  
  我笑不出来了,觉得他还有更深的东西要表达。
  
  他:“问题就在于,有一部分很聪明的人发现了这点,但是又没别的办法,只好当坏人了,因为最快的获取方式,不是成功,而是掠夺。如果你读的世界史足够,你就会明白,欧美的强大,依靠的不是文明或者宗教,是掠夺。他们的生活方式甚至都是这样的。比方说他们治病吧,怎么治?把病毒也好,细菌也好,杀死在体内,杀不死,那个人就死了呗,他们会说:神不放开这个人。但是你研究下中医你会发现,中医讲究的是诱导,把病灶排到体外,而不是杀死在体内。”
  
  我犹豫了一下:“你,是一个大中华理论者?”
  
  他:“我说的都是事实嘛,你自己去看世界史啊,不是我胡说,而且我说到这里只是说掠夺,不是说我原来的话题。”
  
  我:“好吧,你接着说。”
  
  他:“我们刚才说坏人掠夺是吧?”
  
  我:“对。”
  
  他:“其实坏人掠夺也是没办法,因为社会的结构不认可。为什么不认可呢?因为社会的主体结构都是普通人。那么普通人是什么状态呢?普通人都是胶囊状态。”
  
  我:“嗯?胶囊状态?”
  
  他:“对啊,都是胶囊状态,大家挤在一起,在一个密闭的空间内。”

我:“啊……你指的是生活在城市吗?”
  
  他:“不是,我指的是状态。因为大家都是普通人,所以生活在一起才是安全的,也就安于现状了。大家生活在城市,其实都是一个模式的生活。大家一起郊游、购物,一起结婚、生孩子,一起过年、过节,一起忙八卦、忙娱乐。总之,干什么都是一窝蜂似得。如果有人不这么干,大家会就说这个人比较奇怪哦,不合群,不做大家都做的事情。”
  
  我:“实际上,如果大家都做特别的事情,那么特别的事情也不算特别了啊?也成一窝蜂的状态了啊?”
  
  他:“不,你没明白,我指的不是非得去什么地方或者或者做什么事情,而是一种思维状态。”
  
  我:“对不起我必须打断你一下,你说的这个问题,其实在社会学里面有提到过吧?社会的结构在于延续和稳定,在同等一个规则下,既要学会遵守这个规则,还要在规则中胜出,这个才是菁英的标准,如果没有控制,那么按照你的说法,聪明的人自由折腾,凌驾于规则之上,那不成了一种变相的封建门阀士族制度了?”
  
  他:“你说的都对,但是你太着急了。我正要说的你都说了,所以这个也是不符合整体发展需求的。我们的目的,不是选出聪明的活下来,而是批量的活下来。产品制造的目的不是造出几个极其完美的成品,而是批量化生产出也许有那么一点儿瑕疵的产品。这样才能促成规模化市场,对吧?”
  
  老实讲,我觉得他表达方式的比我的表达方式有趣。
  
  他:“就像你说的,在规则中胜出才是重要的,所以胶囊状态是必须的。胶囊的外皮是什么?规则,里面呢?是各种各样的个体颗粒。需要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因为这样才有效。单单是一个颗粒药效很强,其实意义不大。我再说一遍,这也就是我这种思想时不时极端的人要被关起来的原因,因为我的存在,扰乱了社会的安定性。就算我很聪明。”
  
  我还是忍不住笑了。
  
  他:“你笑什么啊,我真的聪明。我是门萨【注】的会员。”
  
  我的确笑不出了:“你是说你是门萨俱乐部会员?”
  
  他:“不信你去我家里问我哥,我在英国读书的时候轻松过了他们的考试。家里有证明文件和会员证。我住院不可能带着那个。”
  
  我惊讶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过,智商高不代表成功,还有靠救济的门萨会员呢,还有囚犯呢。我们接着说。”
  
  虽然他说的还有待证实,但是的确把我镇住了。
  
  他:“说到规则了吧?”
  
  我:“对。”
  
  他:“你玩过象棋吧?还有扑克牌?那些游戏的乐趣就在于规则,各种不同的组合,根据各种不同的情况能有千变万化的结果,而且很多事情微妙到没办法形容。国际象棋起源于印度,我不是熟悉那个最初的应用,所以不说那个,说中国象棋。中国象棋最初的目的是战争推演,其实就是古代的实战沙盘。每种不同的棋子,代表的是一种兵种,而且还包括的是军队性质。象棋里的俥,我费了好大劲才查到,代表是精锐军。那个部队是最好用的,但不是轻易用的,虽然直来直去,可是想操控自如可不是一般棋手能做到。不过,象棋只是打仗而已,不是最精妙的。”
  
  我:“那什么是最精妙的?”
  
  他:“最精妙是围棋。”
  
  我:“为什么?”
  
  他:“围棋代表的是真正的智慧!围棋可以说是社会的浓缩,我不能理解围棋是怎么发明的,所以民间对于围棋的起源,有很大的传说性质。你想象一下,各19条平行线交叉,361个点,黑白一共360个棋子,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完全依靠操纵者的智慧。或者落手绵绵,或者落手铿锵,或者匪夷所思,或者杀声四起。你以为天下在握的时候,突然四面楚歌,生死难卜啊。这是什么?不就是社会吗?依靠的是什么?一个规则,一个简单的规则,棋子呢?就是人。大家都是一样的状态。但是落点决定了你的与众不同,而且每一个都是与众不同!这就是社会啊。我一直坚信,所有的历史,所有的辉煌,都是普通人创造的,而不是那些天才,不是那些聪明人。”
  
  我:“有道理是有道理,但是好像你在说宿命论。落点不是取决于自己,而是取决于操纵的那只手。”
  
  他:“才不是呢。每一个棋子,都有自己特定的位置,有自己特定的功能,少了一个,会出很大的问题,少了一个甚至全盘皆输。你作为一个棋子,要真正看清自己的位置,你才会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儿,也就是所谓全局。我再说一遍:我坚信所有的历史所有的辉煌,绝对不是聪明人创造出来的,都是普通人创造出来的。而聪明人需要做的只是看清问题所在,顺应一个潮流罢了。实际上,那个聪明人即使不存在,也会有其他聪明人取代。但是,那些普通人,是绝对无法取代的。”
  
  我:“明白……了。”
  
  他:“就拿我来说,我智商高,我聪明,有什么用呢?我对于找到自己的位置这个问题很迷茫,所以我对于一些事情的看法很极端,虽然医生说我快好了,说我快出院了,可我明白需要很大的努力才能适应一些问题,需要很大的努力才能面对一些问题。为什么?因为我曾经对于自己的智商洋洋自得,甚至目空一切,我失去了我作为一个棋子的位置。如果,我是超人,能不吃不喝,那也就无所谓了,至少我有资本得意。可实际上,我还是站在地上,还是在看着天空,我被自己的聪明耽误了而已。聪明对我来说,是个累赘了,因为,聪明不聪明,其实不是第一位重要的,第一位重要的是自己要能够承担自己的聪明和才华!否则都是一纸空谈,也就是所以,我现在在精神病院。”
  
  我看着他,真的有点儿分不清谁不正常了。
  
  说来很可笑,当时老师讲我没听明白的事儿(是我的问题),被一个精神病人给我讲透彻了——我指关于社会学的某些问题。
  
  
  后来我特地去患者家属那里确认了一下,他的确是门萨俱乐部成员。
  
  过了几个月,听说这位患者出院了,我想了想,没再去打扰他,虽然我很想再跟他多接触。不过,我买了副围棋。虽然我不会下围棋。偶尔看着那些棋子,我会拿起一颗放在衣兜里。当然,对我来说,那不仅仅是放在衣兜里的一枚棋子。
  
  
  
  注:门萨(Mensa),世界顶级智商俱乐部的名称,1946年成立于英国牛津。创始人是贝里尔(律师)和韦尔(科学家)。入会的唯一标准是:智商(IQ)高于148(另一说为IQ高于140)。更具体的我记不清,有兴趣的朋友在网上应该能查到。Mensa拉丁语原意为:桌子,圆桌。

第四十一篇《伪装的文明》
  
  
  某一天催眠师朋友打电话给我,说有个患者比较有意思,问我有没有兴趣。
  
  我:“怎么有意思了?”
  
  催眠师:“她接触过外星人,催眠就是为这个。”
  
  我:“没兴趣。”
  
  催眠师:“为什么?”
  
  我:“那些都是胡说八道或者没边儿的那种瞎想,而且千篇一律。什么外星人在自己脑内植入了东西,或者弄了什么纳米追踪,要不就是做了N个实验,还有女外星人跟自己OOXX的,我不想听那些,反正都是外星人怎么强大了,自己是受害者。”
  
  催眠师:“不是你说的那种,实际上我说这个有意思是因为——外星人是受害者。”
  
  我:“嗯?怎么回事儿?”
  
  
  一周后我终于约上了这位患者,她身份是妇科医生,职位还属于不是很低的那种。最初她并不同意,并且坚持要我放弃录音。最后没办法,我只好放弃了录音。
  
  也就是说,这篇完全是根据笔记整理出来的。由于我的这笔烂字自己看了都头疼,而且还有部分内容没能记下来,只是凭借记忆。所以很多地方可能会有些乱,就这样吧,凑合看吧。
  
  
  我:“虽然我不是正人君子,但是那种龌龊的事儿我还是干不出来的,我的确没带任何录音的东西。不用发誓,我可以保证这点。”
  
  她:“嗯,我相信你。我一会儿还有事儿要办……你想从哪儿开始知道?”
  
  我:“外星人跟您接触的第一次吧?怎么接触您的?趁着半夜您睡觉的时候绑架?”
  
  她:“不,在我们楼的地下单间车库。我下班回来,停好了车,还没来得及熄火,就看到‘它们’出现在后座上。”
  
  我:“呃……没有闪光或者CD机杂音什么的?”
  
  她:“什么先兆都没有。”
  
  我:“凭空?”
  
  她仔细的在想:“应该是车子震了一下,否则我也不会往后镜看。我平时是那种大大咧咧的人。”
  
  我:“嗯,然后呢?”
  
  她:“然后我吓坏了,因为人没有长那个样子的。”
  
  我:“‘它们’长什么样子?”
  
  她:“用我们做比较吧。‘它们’两只眼睛在我们的眼睛和颧骨之间的位置,另外两只眼睛在太阳穴的位置,就是说有四只眼睛。没有鼻子,嘴是裂开的大片,比我们的嘴宽两倍还多,好像没有牙,至少我没看到。有很薄的嘴唇,但不是红色的。我是学医的,我想‘它们’的血液应该没有红血球的。耳朵位置低一些,很扁,紧贴着头两侧。没有头发。脖子的长度和我们差不多。肩膀很宽,宽到看着不舒服。手臂和手指很长,和我们一样是五根手指,但是手指不像有骨头的样子,能前后任意弯曲,很软很软。皮肤的颜色灰白,偏白一些。”
  
  我笨拙的在本子上画了一个,给她看,她摇头说不是那样。
  
  她:“你没见过,画不出来的。”
  
  我:“好吧,您接着说。”
  
  她:“不怕你笑话,我虽然学医,但是对鬼怪那类还是比较相信的。我当时以为那是勾魂的鬼,然后我的一生真的就从我眼前过了一遍。原来听人说过,没想到真的是那样。很多记不起来的小事情都想起来了……其实那会儿也就几秒钟吧?我缓过神来就大叫着开车门要跑,但是车门打不开,我听到一个像是电子装置发出来的声音让我安静,叫我不用怕。怎么可能不怕!”
  
  我:“我留意到一处:您刚才说车停下后还没熄火,是不是您的车是自动锁的那种,当时因为没熄火,所以打不开车门,而并不是‘它们’干的?”
  
  她看着我仔细想:“还真是,是自动锁,看来是我慌了。”
  
  我:“好,您接着说。”
  
  她:“就在我一边大叫一边拼命弄车门的时候,‘它们’把一个什么东西扣在我脖子上了,然后我喊不出、也不能动了,但是没昏过去,只是身体没知觉,嘴能张,可就是喊不出。”
  
  我:“这么说,好像扣在脖子上能阻断神经?”
  
  她:“我不知道,可能吧。”
  
  我:“然后您就被带走了?”
  
  她:“嗯,‘它们’好像没直接碰我,就用一个很大的透明塑料袋子把我装起来了。可是那个绝对不是塑料袋,因为我的头撞上去是硬的,但是那个东西‘它们’从外面捏起来好像是软的,能随便的变形。”
  
  我:“那会儿还在车里?”
  
  她:“对。”
  
  我:“然后怎么带走的?”
  
  她:“怎么带走的我说不好,突然就有很大的噪音,然后特别亮的强光,根本睁不开眼。之后我脑子一直嗡嗡的响,眼前一片乱七八糟的色彩,也许是强光弄得眼花了。等我能看清、听清的时候,我瘫坐在一把也许是椅子的东西上,我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窗子,半圆的,窗外是大半个地球。”
  
  我突然觉得有点儿羡慕,真的。因为我们绝大多数人,活一辈子都不能亲眼在太空看到自己所生活的这个蓝色星球。
  
  我:“然后呢?有没有人跟您说什么了?还是心灵感应式的?”
  
  她低下头喝水,过了好一阵抬起头,表情像是下了个决心:“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绝对不会相信。这么说吧,我现在自己都不是很信那是真的。”
  
  我:“不见得,也许我会信。我见过的怪事儿也不少,甚至还可能见过所谓的鬼,不过我不确定,因为太快来不及确定那到底是什么。这么说不是安慰您或者套您说出来,是事实。虽然我是一个倾向于唯物主义的人,但是不影响我相信一些事情,尤其是目前没办法解释的事情。”
  
  她轻微的点了下头:“我当时看见地球一点儿也不兴奋,我基本常识知道的不少,我也知道,‘它们’是外星人,我被绑架了。我有先生,我有孩子,但是我就这么被那些外星人绑架了,我可能再也见不到我的亲人了,所以我当时看着眼前的地球哭了。”
  
  我:“这点,我很理解。”
  
  她镇定了下情绪:“然后好几个‘它们’走到我面前,其中一个拿着很小的东西,我看不清,就是那个东西,发出的电子声音,是中文。”
  
  我:“怎么感觉像是事先录好的?”
  
  她:“不知道,当时我顾不上那些,就是哭。但是我动不了。”
  
  我:“都说什么了?”
  
  她:“开始重复了好久,都是一句话,要我镇定下来,放松,‘它们’不想带我走,只是希望我能够帮助‘它们’,要我情绪稳定下来。反复说了好长时间。”
  
  我:“后来呢?”
  
  她:“后来我不哭了,我想问‘它们’说不带我走是不是真的,但是我说不出话,只能听着。等我好点了,那个机器就开始说别的……也许你前面都相信,但是这之后你肯定会觉得我在胡说。”

我:“我说了,您暂时把我放在中立的立场上,我也是这么自己定位的,可以吗?”
  
  她长出了一口气:“好吧……‘它们’说:我们地球现有的文明程度,是假的,是做出的样子。其实科技、文明程度很高,但不是所有人知道。目前地球人口中的60多亿都是我这样的人,属于不知道真相的人。具体地球人类有多少,‘它们’也了解的不详细,只是大概知道地球的人口约170亿左右。而我们,都是假象的一部分,做给其他星球的人看的。因为从很早,人类的文明就已经很先进了,并且知道宇宙中存在各种其他生物。为了不显得过于强大,做出现在这种很原始、很荒蛮的状态,都是做给别的外星人看,而实际上在偷偷搞一些什么。具体搞什么,‘它们’也不知道。但是最近‘它们’的一些人被拥有高科技的地球人绑架走了。最初没有怀疑到地球,后来调查了大约十几年(我不清楚这个时间是什么概念的,只好暂定为:按照地球时间),终于发现,现在的地球文明其实是伪装的低等状态,实际上的地球文明,远远不止这样。”
  
  我记得当时真的目瞪口呆,因为我听过无数离奇的故事,但是的确没有这类的,或者是我孤陋寡闻?也许过几天又会有人冒出来说是某本科幻杂志上登过吧?算了随便吧,但是我真的没听说过这种说法。
  
  我:“你是说……呃……‘它们’的意思是说,真正的地球人舍弃掉一部分同类当做伪装,大部分都是处在高度科技和文明状态下的?那么那些高度科技和文明的地球人在哪儿呢?”
  
  她:“我那会儿不能动不能说话,只是听着‘它们’说。”
  
  我:“哦,忘了,您继续。”
  
  她:“‘它们’知道了地球人隐瞒的一部分,但是知道的不够多,而且也惧怕我们真正的科技能力,所以‘它们’现在是很小心谨慎的在做这些事情——找一些能够帮助‘它们’的地球人,而且必须是不知道真相的地球人。我觉得‘它们’背后的意思就是:你属于被抛弃的或者被欺骗的,所以希望你能够帮助我们。”
  
  我:“哎?就是让您做个叛徒?或者反抗者?”
  
  她:“应该是这个意思。后来‘它们’说了好几个例子,证明地球人舍弃自己的部分同类做的事情。包括两次世界大战,以及各种疾病的制造、鼠疫、大西洲沉没。”
  
  我:“等等,这都是自己人干的?您知道大西洲吗?”
  
  她:“当时不知道,后来查过才知道一点儿大西洲的事情。‘它们’说那都是科技高度发达的地球人那些自己干的,为了限制作为表象而存在的人类科技和人口。”
  
  我:“这个太离奇了……那‘它们’希望您怎么帮助‘它们’呢?”
  
  她:“因为我的职业是妇产科医生,而‘它们’说有些知道真相的地球人,就安插生活在表象地球人当中,虽然看上去一样,但是知道真相的地球人有些构造跟我们不一样,具体也没说怎么不一样,就说如果我工作中发现了,尽可能的记载详细,一定时间后,‘它们’会取走资料。”
  
  我:“那么,要您怎么收集记载资料呢?文字?病例?录像?录音?还是给了你什么先进的东西?”
  
  她:“我也不知道,‘它们’只是反复强调让我详细记载,说如果我尽力帮助‘它们’的话,我会得到一些好处。”
  
  我:“不会外星人也用钱收买人心吧?”
  
  她:“不是那种,说了很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说:我们,就是不知道真相的人类会被当做受害者接走,更详细的我的确记不住了。”
  
  我“这事儿发生在什么时候?”
  
  她:“一年半以前。”
  
  我:“后来又找过您吗?来收走过什么资料吗?”
  
  她:“几天后又有一次。第二次也扣东西在我脖子上,可是我能说话。但我问什么都没用,‘它们’只用那个电子声音跟我说同样的话。嗯……因为我害怕,所以平时工作的时候的确真的在注意有没有孕妇或者新生儿有特别的,没发现有奇怪的人,所以也就没收集什么资料。‘它们’也没再找过我。”
  
  我:“那么第一次您怎么回来的?”
  
  她:“也用那种大塑料袋子罩住我。”
  
  我:“回来之后呢。”
  
  她:“等我能看清的时候,我已经在车里了,车还是没熄火,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了。最开始我吓坏了,跑回家就躲在厕所。”
  
  我:“您没告诉您先生吗?或者您先生没问您那两个小时都干嘛去了?”
  
  她:“我先生那阵出差,孩子因为学校的原因,在我妈家住。那两次带我走都是这种情况。我没告诉我先生,因为这件事……我不知道,但是我没说,我觉得没法说。你是第4个知道的人。因为我实在受不了了,自己偷偷做的精神鉴定和催眠。”
  
  我“您有没有做过什么放射超标的检查?”
  
  她:“没有,我身体没有放射超标。我记得如果放射超标,应该会对家电和一些医院的设备有影响吧?我没发现我对那些有什么影响。”
  
  我:“嗯,好像是……”
  
  她:“而且……有一件事儿,我觉得,这个是真的。”
  
  我:“什么事儿?”
  
  她:“我们家车库是小单间,电动卷帘的,我进来的时候,关了卷帘,而我的车没熄火,如果我只是在车上睡着了,我会中毒死的……”
  
  我:“我懂了,您一直都没熄火这件事儿,让您觉得这个是真的。”
  
  她点了下头。
  
  
  跟她接触后,我查了一下,反正目前我还不知道有类似描述的人,或者说没发现有类似描述的人。然后我想办法收集一些资料分析,但是,没法有客观结果。为什么呢,这么说吧:如果带着相信她的那些观点去看,战争也好,疾病发源也好,怎么看都是有疑点的,这是观念造成的角度疑惑问题。
  
  而关于那位被绑架者,我问催眠师了,她精神病理测试基本属于正常状态。所以对于这件事儿,我至今不敢有任何定论或者给自己假设定论。因为超出我的想象了。
  
  假如,真的有那种事儿,我到希望自己被“绑架”一回,除了看看蓝色星球外,还能解开我心里的一个疙瘩。但是假若那是真的,我想不出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那个伪装的文明啊。

第四十二篇《大风》
  
  
  我:“怎么样的大风?”
  
  他:“就是很大很大的风,能把人刮走的那种,而且屋里的东西都乱飞,很多都被刮到窗外去了。”
  
  我:“你是说,风是从门的方向,或者其他窗户刮进来的?”
  
  他:“不是,就是从窗外刮进来,然后席卷屋里的东西刮出去。”
  
  我:“有那样的风吗?”
  
  他认真的看着我:“你是北方人吧?”
  
  这位患者声称经常会有大风刮进自己所在的房间,很大的那种风。门窗都被吹开,屋里的零碎基本都刮出去了,而且如果患者不抓紧床甚至窗台,自己也会被大风卷走。视频我看了几个,所谓发生的时候,什么风都没有,门窗也没开,只是患者自己在屋里,缩在墙角,手脚岔开紧紧的撑着墙,好像在抵御大风的样子。看上去很古怪,但是患者表情却很逼真,而且画面上他那种呼吸的压迫感,看上去真的是在很大的风中似得。
  
  我:“我是生长在北方。”
  
  他:“你经历过台风吗?”
  
  我:“没有,即便出差到南方也是刻意避开恶劣天气的。”
  
  他:“你知道在南方沿海城市,刮台风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我:“嗯……不是电视上那样吗?”
  
  他摇头:“不是电视画面,是在家里感受到的。如果你没亲历过,不会理解的。”
  
  我:“很可能,你能告诉我吗?”
  
  他想了想:“我经历过北方冬天的大风,但是和台风不一样,是一阵一阵的那种。而台风是连续不断的,就算你关着窗,你都能感觉到极其猛烈风在连续不断的撞击着窗户,如果那会儿你打开窗,风就像活的生物一样,呼啸着冲进来,然后在呼啸着冲出去,很大很大。屋里的东西经常会被卷出去,我说的大风,就是那种。”
  
  我:“冲进来卷出去……原来是这样……你小的时候对台风有过心理阴影?”
  
  他:“我生在南方沿海城市,早就习惯了。但是我说的那种大风,比那个还大。”
  
  我:“这样,我刚才也给你看了视频,你也承认当时看上去什么事情都没有,但是你却认定有大风,你能有个合理的解释吗?”
  
  他皱着眉:“我没办法说清这件事,我知道你们都拿我当精神病,但是就算我和别人一个房间,还是会出这种事情。那个风太大了,甚至能把我惊醒。”
  
  我:“嗯,这部分的我也看了,别的患者都睡得好好的……那么最初的大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四个月,应该是。具体日期我想不起来了,可以肯定是都在夜里。”
  
  我:“最初就是那么大的风?”
  
  他:“对,最初的时候我半夜惊醒了,听见窗外的风声,我还奇怪呢,没预报有恶劣天气,也不是在南方,为什么突然会刮风了。然后门窗猛的被刮开了,我本能的就抓住床,我眼看着屋里的很多东西,还有被子全都刮出去了!那风太大了,我除了拼命抓住床边,什么都做不了,喊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风里了。”
  
  我:“等一下啊,我打断一下。你在住院观察期间,刮风的时候,看到的别人是什么样子的?”
  
  他:“别的床位是空的。”
  
  我:“被刮走了?”
  
  他:“不知道,等我看的时候就是空的,说不好是根本就没人还是刮走了。”
  
  我:“这样啊……大风的时候很害怕吗?”
  
  他:“不仅仅是害怕,是惊恐,那种大风……”
  
  说实话我没经历过那种极端气候,所以对于那种描述不是很有感受,不过看他的表情,的确是对某种自然气候的敬畏和恐惧。也许真的经历过的人才会了解到吧?
  
  我:“还有一点:发生的有规律吗?”
  
  他:“没有规律。”
  
  我:“有征兆吗?”
  
  他仔细的想了想:“也没有。”
  
  我:“我多问一点儿您不介意吧?”
  
  他:“你想问什么?”
  
  我:“您有宗教信仰或者家里的某个亲戚有某些宗教信仰吗?”
  
  他:“没有,我父母和亲戚都是老实巴交的人,祭拜祖先不算吧?”
  
  我:“哦,好,接着你刚才说的。你说在大风里喊出的声音很快就没有了。但是视频的画面上,你没有任何喊叫的表情。”
  
  他也是困惑的看着我:“你说的我都清楚,也都知道。但是……我这么跟你说吧。每次大风过后,我莫名其妙的发现屋里没什么特别的或者一切正常,我自己也会糊涂好一阵。如果不是这种事情频频的发生,我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虽然你给我看了视频,虽然我事后也不明白,但是当时的场景,无比的真实。加入我不去牢牢的抓住什么,我一定会被大风刮走的。因为当时就是这样。”
  
  我:“好吧,那么这次就先到这里吧,我想多了解下一些自然气候的知识。到时候我们能再见面吗?”
  
  他:“没问题。”
  
  
  几天后我去找心理研究的朋友,给他听了录音后,询问是什么情况。得到的回答很明确:不知道。我问为什么?
  
  朋友:“对自然敬畏原本是很平常的事情,至少在原始社会。但是现代社会由于科技的发展,人对于自然现象不是那么敬畏了,除非亲身体验过,否则不会有那种平时都敬畏的态度。这个患者很可能是小时候经历台风后对大脑形成了一个冲击性的记忆,现在不知道什么原因诱发出来了,所以会这样。至于发病当时的表现——呼吸急促啊那些是对自己的心理暗示。如果你非要我说个解释的话,我目前只能这么告诉你。但是实际,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仅仅能凭借这点儿录音给你下个判断,那么心理学就不算学科了,也不用学了。正因为心理的成因很复杂,所以才是一门学科。”
  
  我点了点头。
  
  朋友:“患者原来没找过心理医师?或者院方没安排过?”
  
  我:“有过,后来听说那个心理医师休产假了,而患者观察结束后就回家了,也没再安排心理医师。”
  
  他:“下周我有时间,能一块见见这位患者吗?”
  
  我:“我回头问问,他应该不会拒绝。”
  
  
  可是等我过了几天联系患者的时候,被告知患者已经去世了,死亡时间在半夜。现场一切正常,没有古怪的迹象,除了患者本身:家属早上看到患者的尸体躺在床上,双手紧紧抓着床两侧,肌肉暴起。最后死因鉴定结论是心脏突发性痉挛,成因不详。谁也不知道到底在患者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的朋友,他也同我最初的反应一样:沉默了好久。
  
  大约一个月后,我们有次吃饭说起这件事了。
  
  朋友:“那件事儿,我说句不负责任的话吧?很唯心的。”
  
  我:“什么?”
  
  朋友严肃的看了我一阵:“如果,那是只有灵魂才能感受到的大风,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愣在那儿,好久没说出话来。

第四十三篇《双面人》
  
  
  首先,这个病例不是我接触的。
  
  其次,患者的发病成因不祥。而且4年零3个月后,患者自愈,也是原因不详。到目前为止,再也没复发过。
  
  最后,患者的病历、记录,相关录像我看过大部分而不是全部。
  
  
  如果记忆无误的话,患者初始是在1995年一季末开始发病的。最初症状由患者老婆发现,病症比较特殊。
  
  患者的工作、生活一切正常,某天患者家属发现患者在睡梦中表情极度狰狞,而且还在说着什么,但是属于无声状态。最初以为是患者在做恶梦,几天后发现依旧如此,患者被告知后没太在意。大约一个月后,患者在家属陪同下到相关医院做面部神经检查。检查结果正常。
  
  患者发病约1年后(1996年),家属提出离婚,离婚原因就是患者的睡眠时的表情:狰狞。
  
  患者发病约1年半后(1996年),离婚。患者转投精神病科检查并开始接受心理辅导与治疗。
  
  患者发病2年后(1997年),接受住院治疗。
  
  住院期间,无论是服药、电疗,放松疗法,麻醉治疗,辅导疗法,催眠疗法均无效。而且病情略有加重。
  
  患者发病3年3个月后(1998年二季末),因无危害公众行为而转为出院休养治疗。病情在休养治疗期间有所减轻——但是经数名医师经过反复确认后承认:病情减轻与服药完全无关。
  
  1999年年中,患者彻底自愈,目前为止没有复发迹象。
  
  以上是我按照病历记载推出来的时间表。而且看上去比较无趣。
  
  
  下面是当时某位当年参与治疗该患者的医师口述:
  
  我:“患者当时表情是怎么样的一种狰狞?”
  
  医师:“等一会儿找到录像你看了就明白。我在这行这么久,不敢说什么怪病都见过,但是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是,那个表情把我也吓到了。”
  
  我:“嗯,一会儿我看看;不是患者本身的心理问题造成的吗?”
  
  医师:“他心理不能说完全没问题,但是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有那么严重的情况。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认为,当时参加诊疗的同行有很多德高望重的,大家同样这么认为。最初对这个病例不是很重视,但是看了录像后都感兴趣了,都想知道患者到底是什么样的心理才能有那么可怕的表情的。”
  
  我:“有定论吗?”
  
  医师:“催眠、心理分析、墨渍分析,诱导分析,结果都是表明这个人基本正常。也就是说他心理上没有什么特别阴暗的。”
  
  我:“那会不会是面部神经问题造成的呢?”
  
  医师:“我们也是这么想过,所以又回过头重新做了神经方面的检查,还是正常。因为神经问题不像精神科这么复杂,尤其有明显症状的。这方面我们请了当时来华的几位国外神经外科专家也做了一下分析,基本初步就能断定不是神经问题。包括脑神经。”
  
  我:“您是说,扫描也没有脑波异常一类的?”
  
  医师:“对,这个很奇怪。因为这个病例的特殊性就在于虽然没有任何威胁性,但是看了他睡眠时候的表情,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是病态的,有问题的。因为那个表情实在太吓人了。而且我想象不出人类怎么会有那种表情。”
  
  我:“您把我的好奇心勾起来了,一会儿我好好看看。”
  
  医师:“我不觉得你能看完所有的那些录影带。这点我不是危言耸听,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吧。你想想看,他老婆为此能和他离婚,你就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了。”
  
  我:“嗯……对了,我看病历和病理分析上提到过麻醉也没用?”
  
  医师:“所以说这违背常理。假设,患者只是面部神经的问题或者脑神经的问题,那么麻醉和电疗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的,但事实不是,麻醉、电疗似乎并不影响患者的夜间发病。这么说吧,只要患者大脑处于睡眠状态或者昏睡状态,面部一定会有表情的。”
  
  我:“患者自己看过录像没有?”
  
  医师:“看过,被吓坏了。最初的那卷录影带就是患者自己录的。也正是因为这个,患者同意的离婚,并且转投精神病科来治疗。”
  
  我:“药物的问题……”
  
  医师:“药物无非是镇定啊,神经抑制啊,或者兴奋抑制啊这些,但是那些并不能减缓病情。”
  
  我:“我听您提到过对于患者的重视问题。这个病例不是什么危害严重的病例吧,怎么会引起那么多医师的重视呢?”
  
  医师:“我还是那句话:你看过那个表情,你就明白了。”
  
  我:“我觉得越说越有气氛了,可以做恐怖片预告了。”
  
  医师:“……我没开玩笑。”
  
  我:“不好意思……那么,关于患者自愈的问题呢?”
  
  医师:“不清楚为什么。我们后来做了很多询问和调查,包括用药方面。似乎没什么不正常的。当然不排除没发现。但是就当时来说,我们统一的判断是:自愈。”

我:“现在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您觉得这件事情有没有解释?”
  
  医师:“没有解释。不过我印象很深当时有个比较年轻的实习生假设了一种可能。”
  
  我:“怎么假设的?”
  
  医师:“因为医师的岁数比较小,敢说。他说会不会是一种人面疮,直接覆盖在患者脸上了,而且这种人面疮是不具备那种角质层、真皮层的感染和病变加厚特性,只是单纯的存在,所以很难查出来。在患者睡眠后才有病变反应,做出的那种表情。”
  
  我:“哎?这也太没医学常识了吧?”
  
  医师:“你看,你这个外行都这么说了(笑)。当时我记得他的师傅算是骂了他一顿,说他不好好学,看漫画太多了。”
  
  我:“就是嘛。”
  
  医师:“不过,后来还是有医师给患者做了皮下取样检查,没有病毒或者什么疮的病变特性。”
  
  我:“也就是说,一直到到患者自愈,这个病例都是无解的状态?”
  
  医师:“嗯,的确是这样。不过我当时想的比较多,也算是唯心了一把。我对照录像患者发病的口型,记录下一些所谓的唇语。”
  
  我:“哦,无声的是吧?”
  
  医师:“对,因为发病的时候患者伴随的表情会说些什么,但是并不发声,所以我对照那些录像自己胡乱猜测做了些唇语记录。”
  
  我:“还记得都说些什么吗?”
  
  医师:“记不清了,好像很混乱的样子。我最初以为是诅咒什么一类的,你别笑,我是真的想做分析才那么做的,后来发现没有什么逻辑性的词汇或语言,也就没再继续记录。”
  
  我:“明白了,我回头也试试看能不能读个唇语什么的。”
  
  医师:“我告诉你一个方法吧:挡住屏幕的上半部分,不要看患者的眼睛。”
  
  我:“有意思,我先看看再说吧。”
  
  
  后来我去资料室看录像,患者自己录的没看,直接看在医院的观察录像。老实说,我被吓了一跳。
  
  画面先是一阵抖动,一下子清晰了,跟着一张脸占据了整个屏幕(不是贞子)。开始那张脸看上去很一般,是个微胖普通中年男人的面部。表情很平静,呼吸均匀,是在熟睡。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够盯着一个男人熟睡的样子看那么久,二十多分钟。反正我是看过了,看的我也快睡了,但是忍住了没快进。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时候,屏幕上的那张脸似乎皱了一下眉,还没等我换过神来,那张脸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我真的被吓了一跳!眼睛似乎睁开了,两个眼角不可想象的往太阳穴方向吊起来,露出大部分眼白,瞳孔缩得很小。眉毛几乎扣在一起,鼻子上的皱纹紧紧的拧成了一个疙瘩。上唇翻起来,甚至露出牙床,脸颊的肌肉几乎全部横过来了。嘴角似乎挂着一丝笑容——绝对不是善意的或者别的什么,只有一个词汇能形容,恶毒。
  
  我从未见过活生生的人有过这种表情,也从未想象过人类会有这种表情。
  
  那双“眼睛”(不好意思,只能用引号),先是四下看了看,然后紧紧的盯着镜头。即便是看录像,我也觉得那双眼睛仿佛能射出淬毒的钢针来,让人不敢多看。我想我理解患者家属为什么要离婚了。
  
  在我挣扎着看或不看的时候,那张脸开始说着什么,没有声音。我没犹豫,立刻找单手找一张纸盖住屏幕的上半部,挡住那双“眼睛”,开始尝试着读唇语。
  
  差不多那一个下午吧?我都在干这事儿。
  
  经过反复确认后,我记满了一张纸。
  
  另外几卷录影带我是匆匆快进看的,原因是我不想做恶梦。好吧,我承认害怕了。
  
  后来有段时间,我按照那张纸上的内容查了,没什么线索。又给一些朋友看了,也没什么有用的线索。
  
  不用去翻那张纸,我现在还记得患者那个狰狞表情的时候,重复率最多的几个词,虽然是唇语,但是基本差不多是这几个发音。具体用字上我不敢确定,反正跑不出那几个音,这是我对着镜子反复验证多次的结果。
  
  1,吴波波,或者吴伯伯,或者胡婆婆,或者胡波波。
  
  2,默克模特魔,或者磨得磨得磨。
  
  3,玉婆婆,或者于波波,或者余波破。
  
  很多都忘了,这几个记得比较清楚,因为出现率比较高。至于发音上的阴阳顿挫,我实在没法推测出来。如果有人能看懂是什么,请告知。企图搞笑歪解的请适可而止。
  
  我尝试过对着镜子做患者当时的那种表情,做不到,而且也很难坚持长久——别说几小时了,几分钟脸部肌肉就很酸了。
  
  坦白说,在其他病例上,我对于精神病科医师和心理医师的很多解释并不是认同,虽然不见得表达出来,也不表示我相信。不过对于这件事儿,我和他们的态度一致:暂时无解。

我:“现在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您觉得这件事情有没有解释?”
  
  医师:“没有解释。不过我印象很深当时有个比较年轻的实习生假设了一种可能。”
  
  我:“怎么假设的?”
  
  医师:“因为医师的岁数比较小,敢说。他说会不会是一种人面疮,直接覆盖在患者脸上了,而且这种人面疮是不具备那种角质层、真皮层的感染和病变加厚特性,只是单纯的存在,所以很难查出来。在患者睡眠后才有病变反应,做出的那种表情。”
  
  我:“哎?这也太没医学常识了吧?”
  
  医师:“你看,你这个外行都这么说了(笑)。当时我记得他的师傅算是骂了他一顿,说他不好好学,看漫画太多了。”
  
  我:“就是嘛。”
  
  医师:“不过,后来还是有医师给患者做了皮下取样检查,没有病毒或者什么疮的病变特性。”
  
  我:“也就是说,一直到到患者自愈,这个病例都是无解的状态?”
  
  医师:“嗯,的确是这样。不过我当时想的比较多,也算是唯心了一把。我对照录像患者发病的口型,记录下一些所谓的唇语。”
  
  我:“哦,无声的是吧?”
  
  医师:“对,因为发病的时候患者伴随的表情会说些什么,但是并不发声,所以我对照那些录像自己胡乱猜测做了些唇语记录。”
  
  我:“还记得都说些什么吗?”
  
  医师:“记不清了,好像很混乱的样子。我最初以为是诅咒什么一类的,你别笑,我是真的想做分析才那么做的,后来发现没有什么逻辑性的词汇或语言,也就没再继续记录。”
  
  我:“明白了,我回头也试试看能不能读个唇语什么的。”
  
  医师:“我告诉你一个方法吧:挡住屏幕的上半部分,不要看患者的眼睛。”
  
  我:“有意思,我先看看再说吧。”
  
  
  后来我去资料室看录像,患者自己录的没看,直接看在医院的观察录像。老实说,我被吓了一跳。
  
  画面先是一阵抖动,一下子清晰了,跟着一张脸占据了整个屏幕(不是贞子)。开始那张脸看上去很一般,是个微胖普通中年男人的面部。表情很平静,呼吸均匀,是在熟睡。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够盯着一个男人熟睡的样子看那么久,二十多分钟。反正我是看过了,看的我也快睡了,但是忍住了没快进。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时候,屏幕上的那张脸似乎皱了一下眉,还没等我换过神来,那张脸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我真的被吓了一跳!眼睛似乎睁开了,两个眼角不可想象的往太阳穴方向吊起来,露出大部分眼白,瞳孔缩得很小。眉毛几乎扣在一起,鼻子上的皱纹紧紧的拧成了一个疙瘩。上唇翻起来,甚至露出牙床,脸颊的肌肉几乎全部横过来了。嘴角似乎挂着一丝笑容——绝对不是善意的或者别的什么,只有一个词汇能形容,恶毒。
  
  我从未见过活生生的人有过这种表情,也从未想象过人类会有这种表情。
  
  那双“眼睛”(不好意思,只能用引号),先是四下看了看,然后紧紧的盯着镜头。即便是看录像,我也觉得那双眼睛仿佛能射出淬毒的钢针来,让人不敢多看。我想我理解患者家属为什么要离婚了。
  
  在我挣扎着看或不看的时候,那张脸开始说着什么,没有声音。我没犹豫,立刻找单手找一张纸盖住屏幕的上半部,挡住那双“眼睛”,开始尝试着读唇语。
  
  差不多那一个下午吧?我都在干这事儿。
  
  经过反复确认后,我记满了一张纸。
  
  另外几卷录影带我是匆匆快进看的,原因是我不想做恶梦。好吧,我承认害怕了。
  
  后来有段时间,我按照那张纸上的内容查了,没什么线索。又给一些朋友看了,也没什么有用的线索。
  
  不用去翻那张纸,我现在还记得患者那个狰狞表情的时候,重复率最多的几个词,虽然是唇语,但是基本差不多是这几个发音。具体用字上我不敢确定,反正跑不出那几个音,这是我对着镜子反复验证多次的结果。
  
  1,吴波波,或者吴伯伯,或者胡婆婆,或者胡波波。
  
  2,默克模特魔,或者磨得磨得磨。
  
  3,玉婆婆,或者于波波,或者余波破。
  
  很多都忘了,这几个记得比较清楚,因为出现率比较高。至于发音上的阴阳顿挫,我实在没法推测出来。如果有人能看懂是什么,请告知。企图搞笑歪解的请适可而止。
  
  我尝试过对着镜子做患者当时的那种表情,做不到,而且也很难坚持长久——别说几小时了,几分钟脸部肌肉就很酸了。
  
  坦白说,在其他病例上,我对于精神病科医师和心理医师的很多解释并不是认同,虽然不见得表达出来,也不表示我相信。不过对于这件事儿,我和他们的态度一致:暂时无解。

第四十四篇《满足的条件》
  
  
  他:“你为什么要记录这些?打算汇集出来写东西?”
  
  我:“也许吧?没想那么多。”
  
  他:“是一种兴趣爱好?”
  
  我:“嗯。”
  
  他:“哦,有人看电影,有人找小姐,有人出去玩儿,有人聊天,有人看书,有人研究做饭,有人算计别人,有人用望远镜观测星星,有人养小动物,有人跑步,有人画画,有人下棋,有人发呆,有人看电视,有人胡思乱想,有人收集丝袜,有人玩电脑游戏,有人听音乐。而你,选择这种方式作为平时的爱好?”
  
  我:“对。”
  
  他:“这样啊……收集多少了?”
  
  我:“很多,但是还没来得及整理。”
  
  他:“很花时间吗?”
  
  我:“对啊,要消化吸收整理分类,还得删减。”
  
  他:“好玩儿吗?”
  
  我:“呃……还成。”
  
  他:“那你为什么不选择跑步呢?”
  
  我:“跑步……也许我更喜欢收集这些吧?”
  
  他:“我就喜欢跑步,假如你跑步,你会认识一些也跑步的人。跑步的人大多数都很健康的,至少生活方式上很健康。很可能还会遇到美女。而且还是很健康、衣食无忧的那种美女。因为每天挣扎在生活线上的人,没那个心思和精力去跑步。跑步多好啊,能遇到生活富足,又健康的美女。要是努力追求的话,很可能会娶了那个女人,想象一下,你们都跑步,都很健康,那么你们所生的孩子身体也一定非常好。因为你们的健康生活方式会带给他。这样你们有健康富足的生活,你们的孩子一定也是健康的身体,同时在你们的关注下,也会继续很健康。你为什么不跑步呢?”
  
  这就是这位患者的思维方式。目前为止,大约快2个小时了,我基本没说啥,都是他说。而且他会说很多,无论话题延伸到什么地方,他总是能说很多很多。
  
  我:“我没想那么多……”
  
  他:“那你在想什么?”
  
  我:“我在想你说的那些只是假设。”
  
  他:“如果我不假设,我们之间的话题会在某些事情上乱跳。从这个话题,到另一个话题。那种时候不受控制。等到进入了一个你我都不喜欢的话题,那么我们就没得说了,就陷入尴尬的沉默了。用个很俗的说法就是那时候天使飞过了。是不是有什么带翅膀的东西飞过咱俩都不知道。要是你说你看到了,那我觉得你也快入院治疗了。你穿病号服肯定没我好看,因为体型高大的人穿病号服太显眼了,那种很旧颜色的条纹病号服穿一件也许还不是问题,要是穿一身就会怎么看怎么别扭。你穿着这种病号服整天跟我在一起说那些带翅膀的东西飞过,但是我会觉得你比我病的更厉害,所以你讲述的内容我都会无视。因为你是疯子,我是相对病情轻一些的疯子,到那时候咱俩就没什么可聊的了。所以我现在按照我的思路假设着好了。你说对不对?”
  
  我觉得有点儿晕。
  
  我:“我没记住太多,好吧,你就假设着吧,至少现在我还没觉得痛苦。”
  
  他:“痛苦不好吗?”
  
  我:“貌似……不好吧?”
  
  他:“其实痛苦就是一种清醒的过程啊。”
  
  我:“但不是人人都需要那种过程吧,别的方式也可以对吧?”
  
  他:“对不对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这么认为。当然你可以不这么认为,那是你的权利,可是你没有权利干涉我去这么认为。有医生做分析说我总体来说还是属于乐观情绪的,但是乐观的人怎么会在精神病院呢?这似乎很悖论。乐观的人什么都能想通不会钻牛角,很多人都会这么认为是吧?其实不是,精神病人不是用乐观来判断的,是通过其他方面来判断的。具体怎么判断我忘了,但是总是有人提出一个观点后很多人就说:是这样的。于是某人就被判断为是精神病了。不管那个人是不是乐观的。所以说很多人的看法都错了,认为想不开的人才会得精神病,想得开的人不会得精神病。可是我身边就有很多想得开的精神病友,非常想得开。甚至馋了说想吃肉就杀了自己的孩子吃肉都没问题,很想得开。因为自己原本没有孩子,但是后来有了,那么现在又没有了,吃了。吃了就吃了呗,反正原来也没有。只是失去了而已。感情问题也不是必须的……”
  
  我:“你等一下,杀人是错误的。”
  
  他:“但是士兵在战场上都杀人啊,而且还是杀不认识的人,跟自己没有任何利益冲突的人都得去杀。你可以说那是为了某种目的,那么为了某种目的就可以杀人?这么说那所有的杀人犯都是为了某种目的才杀人的。要不你会说为了某种大多数人的利益去杀人?那现在人口最多的国家是印度了对吧?那印度可以随便的杀了别的国家的人?人口多还真占便宜嘿!现在你还坚持杀人是错误的,那么你就应该拒绝所有的杀人方式和动机。我们从太空看不到地球有国界,但是我们实际上有很多很多国界,为了国家和民族就去杀人?而那些能杀人的人,就去杀人,用自己国家的名义去杀人,而达到某种目的。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人就是这样的。有了很厉害的武器就会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其实是真的很了不起吗?只是有了厉害的武器罢了。但是厉害的武器没错误,也不会自动自觉的去杀人,而杀人的人,总是永远都有理由的。这个是对的?那别的国家的人也这么看,认为你还是错的呢。所以杀人到底是对错的概念不是你决定的,而是你所在的群体决定的。你的群体赋予你杀人的权利了,你就可以杀。不给你杀人的权利,你杀人是要受惩罚的。因为你没有杀人牌照。”
  
  我:“我了解你的情况了,你是很喜欢把事情搞复杂那种。”
  
  他:“不,我正相反,我是把事情简单化那种。你们才是把事情搞复杂那种人。你们什么都要赋予一个借口,就像刚才说杀人一样,那都是借口。但是借口是借口,不会是理由。你们总是会解释这,解释那。解释其实就是掩饰。真正的解释不用解释。你吃饭不用解释,你喝水不用解释,因为你需要,那个是理由。但是你的目的是活着。为什么呢?这类的问题,其实你们都不想。我会想,这样事情才能简单化,我希望能明白我为什么活着,就没事儿了,我做什么都会很简单,因为目的是我活着。但是你们就把这些问题放一边,想的是活着怎么才能更好,但是为什么活着,不知道。”
  
  他有点儿把我绕晕了。

我:“啊……其实,活着不重要,因为已经活着了。所以想那些不是有意义的。”
  
  他:“还是借口啊,那不是理由。如果你问一个人,什么会令他满足?很多人会说很多千奇百怪的需求,但是最多的是要钱啊,要健康啊,要长寿啊,不能说百分之百,但是这个比例一定是大多数。但是真的那些就令他们满足吗?肯定不是,为什么呢?因为这个满足了,还会有新的需求。如果真是满足,就不会有更多需求了。你可以说那是对于需求的更高标准进化,但那还是一个借口罢了,不是理由。你很满足的吃饱了,吃的很撑,再好的食物你也不会有很大兴趣。你渴了,喝够了,喝的很满足很撑,你不会惦记再找别的东西继续灌下去了,因为,你满足了。”
  
  我:“你是想说贪欲是一切的根源吗?”
  
  他:“我不想扯到哲学或者宗教上。我只是想说,你们,其实并不是真的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你有钱了会想要大房子。你有大房子了会想要好车,你有了好车后会想要美女。你有了美女之后会想要地位。你有了地位之后会想要名气。你有了名气之后会想要权利。你有了权力之后会想要荣誉。你有了荣誉之后会想要名垂千古。你名垂千古之后会想要无尽的生命来看到自己名垂千古。那么你看到了,你满意了,你都得到了,你会满意的决定自己死掉?恐怕不会,谁知道你又想起什么来了。那些你得到了,你是真的得到了,你不会就此罢手,你会无穷尽的想要更多。但是,那些真的就是你想要的吗?不见得吧?你们想要那么多,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就活着,我就在这里了。那么谁才是真正有问题的?难道我非得和你们一样都疯了,我才能不在这里?其实这里就是正常人居留地,是你们这些疯子弄得。不过我觉得挺好,至少不用出去跟你们疯疯癫癫的混在一起,到最后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活着。”
  
  我觉得自己脑子被搞得七荤八素的。
  
  我:“呃,你不是刚才说这里是疯子住的地方吗?”
  
  他:“你不要在我的比喻方面挑这种细枝末节的错误。非得挑的话,那你刚才还说我那些都是假设呢。”
  
  我:“但是你的确在假设啊。”
  
  他:“但是我的确也认为你们都是疯了。”
  
  我:“那在这里的都是正常人吗?隔壁那个拉了大便满墙涂的也是?”
  
  他笑了:“你看你,极端了吧?警察队伍里还有败类呢。匪徒里面还有良心发现的呢。抗日还有汉奸呢。一棒子打死就是极端对不对?”
  
  我快速的翻了一下手头的资料,找到他的原职业再次确认:精神病科医师。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脑子里冒出一句俏皮话来:流氓会武术,谁也挡不住。
  
  我:“你曾经是医师……”
  
  他:“对啊,我负责那些妄想症的患者。不过后来发现出问题了。”
  
  我:“出什么问题了?”
  
  他:“有那么一阵我觉得自己精神才是不正常的,后来又没事儿。等过了几个月,我发现那种感觉又回来了。我努力想清除掉那些不正常的想法,我主动去心理调整、休假。等我觉得我没事儿的时候我回来上班,但是这时候才发现,原本我认为不正常那部分,其实才是真的本质。而之前一直被一种假象覆盖着。我困惑了好久:难道说我是本来就是个精神病人?用一些表象掩盖着什么,现在发病了?最后我终于搞懂了,原来所谓正常的概念,都是你们这些疯子加给我的,而我原来是正常的,被你们的那些借口搞得不正常了。结果我就再三斟酌,决定留在真实的这面,不再跟你们这些疯疯癫癫的人起哄了。在这里,我觉得很满足。”
  
  他面带微笑的看着我,很坦然,甚至很怡然。
  
  我记得来之前,催眠师朋友给他的评价:“可能他会把你说晕,而且说的很复杂。其实他心里,在深处,很深很深的深处,是个很单纯的人。”

第四十五篇《萨满》
  
  
  我:“不好意思,我先请教一下:这个是您的真实姓氏?”
  
  他淡然的笑了一下:“你可以问户籍处,我就是姓怪。”
  
  我:“嗯?发音不是怪,而是贵?”
  
  他:“对,写作怪,发音是gui,四声。”
  
  我:“看来还真是我孤陋寡闻……不好意思啊。”
  
  他:“我习惯了,从小被人问到大。”
  
  我:“你是汉族?”
  
  他:“汉族。”
  
  这位“患者”让我认识了一个未曾听说过的姓氏:怪,发音的时候读作“贵”。后来我特地查了一下,算是个古姓了,很有特点。但是他人并不怪,言谈、表情、行为、举止感觉都是淡淡的那种,乍一看以为是爱答不理呢。其实不是。
  
  我:“你家里的那些头骨是真的是你父亲以及祖父的?”
  
  他:“反正警察已经鉴定去了,而且有遗书作证,我也就不解释了。”
  
  我:“我倒是希望您能解释。”
  
  他:“为什么?”
  
  我:“好奇吧可能,而且这些也许会提供给精神鉴定部门做资料——假设有价值的话。”
  
  他:“他们觉得我是神经病?”
  
  我:“精神病。”
  
  他低下头笑了一下。
  
  我:“我说的是真的。”
  
  他:“我知道。好吧,我告诉你一些,包括那些警察不知道的。”
  
  说实话,他最后那句对我来说比较提神。
  
  他:“我家,到目前为止,世代都是萨满。”
  
  我:“萨满?萨满教?那不是原生宗教吗?”
  
  他:“对。”
  
  我:“我原来因为兴趣研究宗教的时候知道一些。那个,貌似很古老吧?”
  
  他:“对。”
  
  我:“崇拜大地、天空、火、水,还有其他自然现象,风雷什么的。用图腾表现,用人骨占卜。是那个吧?”
  
  他:“就是这个,看来你知道的已经算不少了。”
  
  我:“也许是我资料看的不全,我怎么记得脱离了原始社会后,那种原生宗教很多都销声匿迹了?”
  
  他:“谁说的?还在延续,我就是萨满祭司,很少有人知道罢了。有一点我没对警察说,我家里那些在他们看来是烂木板的东西,很多都是算是古董了,最少也有几百年历史了。那些就是家传的。”
  
  我:“图腾?”
  
  他:“不全是,那些木板是用来钉在或挂在某根树桩上,这才算是图腾。”
  
  我:“原来是这样……”
  
  他:“我记得说自己是萨满的时候,有个警察在笑。”
  
  我:“嗯……可能他是不了解吧?”
  
  他:“他说我外国玄幻小说看多了。”
  
  我:“哦,不过我觉得可以理解,因为萨满在国内基本是没啥人研究,数的过来那么几个。其实萨满是原生宗教,只是后来很少那么称呼了。”
  
  他:“对,叫做‘巫’,也有写作‘珊蛮’的。就是因为不了解,否则我那个多事的邻居也不会报警了……好吧,看来你还是比较了解的,我会多告诉你一些。”
  
  我心理在微笑,因为我的目的就是这个。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会很感谢自己兴趣面的庞杂,虽然没有几个专精,但是有些特定的时候,总能找到共同话题,有了认同感,那就好办了——比如现在。
  
  他:“如果往上数,公元前很早很早,我们家族就是萨满。”
  
  我:“有家谱吗?”
  
  他:“没有。”
  
  我:“图腾?”
  
  他:“我手里的已经没有那么早的了。”
  
  我:“那你怎么证明呢?”
  
  他:“我说,你听。”
  
  我:“……”
  
  他:“你可以不信,但是我犯不着撒谎,也没什么好处,没必要撒谎。”
  
  我:“好吧,你接着说。”
  
  他:“延续下来的原因,是祖先对于自己家族的诅咒。”
  
  我:“为什么要诅咒自己家族?”
  
  他:“因为祖先们用血脉的弱势换取来萨满的能力。我是独子,没有兄弟姐妹;我父亲有个妹妹,4岁去世了;我爷爷是独子,我太爷爷也是独子,往上算,基本都是这样。最多两个孩子,但是最后血脉传承的,只有一个,另一个无后或夭折。可是不管什么兵荒马乱的朝代,这一条血脉都能活下来。就是这样。”
  
  我:“原来如此……不过,传承下来后,如果孩子不愿意怎么办?”
  
  他:“不知道,没听说过这种事情。记得小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父亲也不告诉我。15岁那年,我爸很严肃的把我叫到面前,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并且要我记住一件事:他死后,头骨要留下来,背后的皮肤要剥下来做成几页书籍,要用我的血来写。”
  
  我:“……为什么?”
  
  他:“头骨是占卜用,不是那种用来当器皿的。后背的皮肤很完整,用来做书页记载一些东西。用我的血来写,是规矩。”
  
  他卷起袖子,我看到他手臂上有很多伤口,新旧都有。这让我多少觉得有点儿可怕。
  
  我:“用血书写是保持法力吗?”
  
  他笑了:“随你怎么说吧。”
  
  我:“但是,家人去世不送到火葬场也可以吗?你生活在城市啊?”
  
  他:“看来你家人身体都不错,或者你没那个印象。我父亲是在医院去世的,是不是接走,还是停放太平间,那是家属自己选择的。在火葬场虽然要出具死亡证明,但是没人管你是出了车祸或者别的什么死法,基本没人多问,也不会对照。明白了?”
  
  我:“天呐,明白了。”
  
  他:“我母亲早就知道怎么做,我们一起完成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从这点上看,我好像精神不正常。但是如果你是一名萨满,你就明白了。”

我:“呃……现在我想我能理解一些,但是不很明白为什么非得这样。我指的是头骨、人皮书那些。因为给我感觉这还是很原始的那种宗教,多少有点儿古怪。我这么说你别介意,因为这是我真实的感觉。”
  
  他:“我不介意。这种事情如果不是有了什么大问题,我不会对外人讲的。也许你会觉得很古怪甚至很诡异,但是我们——萨满都是这样做的。从古至今,改朝换代影响不了我们,就像你说的,这是很原始的原生宗教。所以我们也就更够保持这种传承不变。我在社会的身份是纺织机械工程师,我的个人身份是萨满祭司。我有两个朋友,也是萨满的个人身份,而且是世交,甚至还有一个是女人,那又怎么样?诡异?精神不正常?头骨也好,后背的皮肤也好,都有我父亲亲笔遗书作证。我们没有危害什么,至于有人相信而找到我,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免费的。那是一种感激,感激什么呢?因为他们相信。我不去跳大神,也不去弄些稀奇古怪的把戏骗人,也不靠这个赚钱,甚至都不告诉别人该怎么做,当然也不允许告诉别人,只能传给自己的后代。因为那个诅咒是我们自己背负的,你说这是命运也好,说这是疯狂也好,我们就是这么世代传下来的,至今也在这么做。萨满们不去争取什么社会地位,因为毕竟这是科学技术很发达的时代,并且我们也积极参与到社会当中,但是,我们始终记着自己的身份:萨满。”
  
  我:“……也许是我有误解吧?但是对于那种占卜一类的事情我还是保持质疑态度。”
  
  他:“没问题,你可以质疑。就跟有人信得死去活来的一样。对于那些,作为一个萨满没有任何评价,因为那不是我们的事情,萨满不会拉着你信奉什么告诫你不信奉什么,那是你的权利,和萨满无关。而且实际上我对天空大地水火风雷的崇拜,不影响我对机械物理有机化学的认知,我不认为那冲突。”
  
  我:“有没有那些感兴趣的人找到你要学的?”
  
  他:“有,很多。但是我不会教的。”
  
  我:“好像你刚才说了,萨满没有把这些发扬光大的义务对吧?”
  
  他:“不仅仅是没那个义务,而且是禁止的状态。曾经有过一个人,缠了我好久,但是我明白他只是对此新鲜罢了。而且就算是真的诚心,我也会无视他的要求。因为萨满身份是一种肩负,对于祖先意志的肩负,不是什么好玩有趣的事情。我的先祖们,承受着家族的承诺,并且传承给我,我也会继续下去,而不是用所谓发扬广大的形式毁在我手里,我也不想被邪教利用。”
  
  
  那天的话题始终在这上面,他说了很多很多,基本都是不为人知的东西——除非你是研究这个的。我发现他身上具有一种很纯粹的气质,那种坚定并且纯粹的气质。那种气质我在书上见过,现实中很少见。他坚守着几千年前的东西,一直延续到现在。也就是很多人眼里的:死心眼、有病。
  
  可我倒是觉得,就是这些死心眼有病的人,用他们的坚持,我们才能了解到历史和过去曾发生的那些。并且,在目前所有的领域,才能有了现在的成就。因为历史如果仅仅是书本上记载而不是在人心里,迟早会变成传说。这些不要跟我争,事实摆在面前。古埃及的楔形文字,古印度的梵文、玛雅文明的三维结构文字,虽然都存在,但是没几个人能明白了。否则那些仅仅认识二百多个玛雅文字的人就不会被叫做专家了。
  
  这位怪先生,后来被放了。当然,并不是我这份录音的功劳。曾经我找过他,但是他不愿意再多说了,我也就识趣的放弃了联系。
  
  不过我真想亲眼看看那些古老的图腾木板,并且亲手抚摸一下。当手触碰在上面的时候,我会闭上眼睛好好的感受,体会那沉寂千年的韵味,以及那或许迷乱,或者辉煌,或许荣耀,或许耻辱,或许血腥的过去,还有曾经矗立在这片土地上,那些千年前的帝国。

第四十六篇《偷取时间》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缩在墙角。第二次见她的时候,缩在病床角。第三次见她的时候,她缩在桌子底下的某个角。所以第三次,我干脆也盘腿坐在桌子下面。因为已经不指望能和她面对面正经坐着了。
  
  我:“你还记得我吗?”
  
  她点头。
  
  我:“我是谁?”
  
  她摇头。
  
  我:“我上次给你威化巧克力,还记得吗?”
  
  她摇头。
  
  我:“那你还要威化巧克力吗?”
  
  她点头。
  
  每当这种时候我就觉得我是在诱拐小孩,甭管面对的是成人还是真的小孩。其实这也没办法,就像那个精神科医师说的:“那种时候,对食物的需求是本能的反应,因为很多患者某些意识弱了,本能倒是加强了。所以这个方法一直都很有效。”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剥开那层包装纸,带着极浓厚的兴趣小心的咬上一小口,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很心疼——虽然我之前并不认识患者,也没血缘关系。
  
  她才二十多岁,患有严重的迫害型妄想,病史5年。
  
  我不着急,看着她吃。她态度极其认真的一直吃完,又小心的把包装纸叠好,放进兜里。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今天没问题了。
  
  可能是接触患者多了,对于这种间歇发病的患者,我能分辨出来什么时候能沟通,什么时候无法沟通。当患者清醒的时候,他们的眼睛是带有灵性的。具体我也形容不好,但是我能确定,而且没判断失误过。这曾经是我的一个秘密。
  
  我:“你喜欢吃,我这里还有,不过一会儿再给你,一次吃很多你会口渴的。”
  
  她点了下头。
  
  我:“你为什么要躲起来?”
  
  她看着我沉默了得有好一会儿:“我能看看你的手吗?”
  
  我:“哪只手?”
  
  她:“双手。”
  
  我放下纸笔,双手慢慢的伸到她面前。她观察了一会儿松了口气。
  
  我:“怎么了?”
  
  她:“看来你不是。”
  
  我:“我不是什么?”
  
  她:“你不是偷取时间的人的。”
  
  我:“时间?那个能偷吗?”
  
  她:“能。”
  
  我:“怎么偷的?”
  
  她:“我也不是很清楚,有很多种方法偷。简单的只要双手同时拍一下别人的双肩就可以,复杂的我看不懂,很多方法。”
  
  我:“你见到过了?”
  
  她严肃的点头。
  
  我:“对了你刚才怎么从手上看出来的?”
  
  她:“双手手掌都有四条横纹的人,就是能偷时间的人。”
  
  我:“会有四条横纹?很明显吗?”
  
  她点头。
  
  我:“只要是那样的人,都能偷别人时间?”
  
  她:“不是,有些四条横纹的人,并不知道自己会偷别人的时间。”
  
  我:“能偷时间的那些人,不去偷别人时间会怎么样?会死掉还是别的?”
  
  她:“和普通人一样,会老,会死。”
  
  我:“如果偷了别人的时间就不会老?”
  
  她:“不老、不死的人。”
  
  我:“会偷时间的人很多吗?”
  
  她:“不多。”
  
  我:“那都是什么样的人?”
  
  她:“什么样的人都有。”
  
  我:“你是怎么发现的?”
  
  她:“我十几岁的时候发现的。”
  
  我:“嗯,那么你是怎么发现的?”
  
  她:“他们看人的时候不是像我们那样看人的脸,而是看人的脖子。”
  
  我:“脖子?”
  
  她:“从脖子上最好偷,但是不好接触。所以从肩膀偷的最多。”
  
  我:“怎么偷的?你刚才说双手他们拍别人双肩?”
  
  她:“不用使劲的拍,罩在双肩上几秒钟就可以了。”
  
  我:“那从脖子上偷呢?”
  
  她:“那需要手一前一后的卡一下,一秒钟不到就可以了。”
  
  我:“偷完之后呢?丢时间的那个人会死掉?”
  
  她:“不是立刻,是加快变老,比别人老的快。很快很快。”
  
  我:“我想起早衰症来了……”
  
  她:“那就是被人偷走时间了。”
  
  我:“是吗?”
  
  她:“你如果仔细查一下那些早衰症人身边的人,邻居,幼儿园老师,出生医院的护士,能近距离接触早衰症患者的那些人都查一下,一定有一个很不容易老的人,就是那个人偷的。”
  
  我:“这么简单的判断条件……”
  
  她:“还有四条横纹的双手。”
  
  我突然觉得有点儿不寒而栗。因为曾经接触过这么一个案例:一个患者专门砍掉别人的双手。不是谁都砍,而是用自己的方式选择。具体为什么,患者从没说过,只是冷笑。
  
  我:“但是早衰症的人并不多啊?”
  
  她:“他们大多很狡猾,不会那么贪婪的一次偷很多。今天偷这个人一点儿,明天偷那个人一点儿。每次就偷几年,别人也看不出。但是丢时间的那个人,一年会老的象过了好几年。”
  
  我:“原来是这样……”
  
  她:“你身边有没有这种人:几年不见,还是原来的样子,一点儿也没老。如果有这种人,你要小心了。”
  
  我努力想了一下,好像倒是有人这么说过我……

我:“其实如果是那些人也许平时注意保养或者化过妆了,要不就是天生的不容易老呢?”
  
  她:“我还没说完;那种人通常不会跟谁深交,再过几年后,你问遍原来认识他的人,都不知道下落了。有没有过?”
  
  我:“好像有,不过没太留意。一个人一生这种事情太多了。”
  
  她:“那些偷取时间的人,就是这样存在的。因为很多人记不住了。”
  
  我:“原来你是这么看这个问题。”
  
  她:“我见过活的很久的人。”
  
  我:“活的很久?偷时间那些人吗?什么时候?怎么见到的?在哪儿?”
  
  她:“那时候我还没在医院。我和朋友在吃东西,一抬头就看见他了。第一眼我就觉得他不对劲,但是说不出来怎么不对劲了,只是觉得很奇怪。他也注意到我发现了。”
  
  我:“男的女的?”
  
  她:“男的。我最开始看他也就三十岁左右。但是细看发现其实他眼神和神态还有表情都已经很老很老了。我隐约觉得那是个很老的老头,可是外表怎么看都是一个年轻人的样子。那时候我就明白了,他是靠着偷时间活了很久的人。”
  
  我:“你刚才说他发现你了?”
  
  她:“他看到我注意他了,赶紧摸了一下脸,以为我看出什么来了。然后特别狡猾的笑了一下,而且那种表情是得意。”
  
  我:“得意?是不是那种‘你看出来了又能把我怎么样’的态度?”
  
  她:“就是那样。他长得不帅,很一般,没什么特别的,没人会注意他。我的朋友也看了一眼,没再多看,还问我怎么了,问我是不是认识那个人。”
  
  我:“那,你觉得他活多久了?”
  
  她皱着眉仔细的想:“我说不好,但是他感觉那种苍老不是一般的苍老,很恐怖的那种感觉,他最少也得有几百岁了。我看不出更详细的来。当时我很生气,我想去追上去问他到底偷了多少人的时间。我后来想了一下觉得追上去了他也不会承认,除非周围没人,但是周围没人的话我又不敢了。”
  
  我:“只有你能看到那种偷取时间的人吗?”
  
  她:“本来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样,后来发现还有一个人也知道。可是后来我转院了,她没转院。”
  
  我:“原来和你一个病房?你还记得那个跟你一样能看到偷取时间的人叫什么吗?多大岁数?”
  
  她:“和我差不多大,我忘了叫什么了,也不在一个病房。她能看到的比我多。”
  
  我:“你是说她见过偷时间的人多?”
  
  她:“不,她见到的和我不一样,她能看到偷时间的人从别人肩上抓了什么东西走。”
  
  我:“抓走了时间?什么样的?”
  
  她:“她也说不清,就是觉得那些人一下子把什么吸到手心里了,然后赶紧贴在自己胸口。”
  
  我:“你看不到这些吗?”
  
  她:“贴在胸口我倒是见过,但是没看到抓走了什么。我看到的就是双手那么空着拍一下。”
  
  我:“你每天都能见到那些偷时间的人吗?”
  
  她:“不一定,有时候一个月也见不到一个,有时候一天见到好几个。他们都在人多的地方偷。商业街,商场,公车。只偷年轻人的。”
  
  我:“你被偷过吗?”
  
  她:“没有,那些人看到我看他们就明白了,通常都会很快的走掉。个别的会狠狠的看我一眼,那是警告我妨碍了他们偷取时间。”
  
  我:“这里,就是院里有偷取时间的人吗?”
  
  她:“这里没有,原来的院里有一个,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医生,她知道我看出来了,还单独警告过我,叫我别多管闲事,否则要我好看。所以后来我转院了。”
  
  我:“你……希望出院吗?”
  
  她愣了一会儿,缓缓的摇了摇头。
  
  
  那天走的时候,我把包里的一大把威化巧克力都给她了。她很郑重的谢过我,小心的装在兜里。答应我每天只吃两条。
  
  我曾经告诉自己每周都去看她一次,并且带零食给她,但是没坚持几周就把这事儿忘了。关于她原来所在院里还有一个相同病例的情况,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年,查了一下,没对上号是谁。
  
  每当我想起这位患者,除了那些离奇的偷取时间者,还有她认真吃东西的样子——我从未见过有人那么认真的吃东西。每一口,每一次都是那么认真仔细的态度。彷佛整个世界已经不存在了,存在的只是自己和手中的那条巧克力,以及那在嘴里慢慢融化的味道。
  
  也接触过她以后,我很忌讳有人双手同时拍我的双肩,是我疯了吗?
  
  但我并不相信有时间偷取者。那么,也许我快疯了吧?

第四十七篇《果冻世界——前篇:物质的尽头》
  
  我:“你好。”
  
  其实这种打招呼已经是我的一种习惯了,之后的顺序是:习惯性的微笑一下→坐下→打开本子→掏出录音笔→按下→拿出笔→拧开笔帽→看着对方→观察对方→等待开始。
  
  但是眼前的她,并没看我。
  
  这位患者大约30岁上下,脸上那种小女孩的青涩还没有完全的褪去,但是已经具备了成熟女人的妩媚和性感——而且没化妆。必须承认,她很动人——不是漂亮,是动人。不敢说漂亮女人我见多了,但是也见过不少。她这种动人类型的,直接和她对视的话,男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能“电”的半死不活的。当然,至于是否表现出来,那就看个人素质了。例如说我吧,我就是表现出来的那种——双眼闪亮了一下。
  
  眼前的她盘腿坐在椅子上,眼睛迷茫的看着前方。虽然她的前方就是我,但是我确定她没看我,而是那么空洞的看着前方。就是说:不管她面前换成啥,她都会是那么直勾勾的看着。
  
  对于这种“冥想”状态的患者,我知道怎么办——等。没别的办法,只有等。
  
  大约几十分钟后,我看到她慢慢的回过神来。
  
  我:“你好。”
  
  她:“嗯?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来了一会儿了。”
  
  她:“哦,干嘛来了?”
  
  我:“之前电话里不是说过了吗?”
  
  她:“我忘了。”
  
  我:“那现在说吧:我想了解你的世界——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她看着我反应了一会儿:“你不是医生?”
  
  我:“不是。”
  
  她:“原来是这样……那么你也打算做我的追随者了?”
  
  我:“哎?这个问题我得想想。”
  
  她:“好吧,我能理解,毕竟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不过我说完,你很可能会成为我的追随者。”
  
  我笑了:“好,试试看吧。”
  
  她:“坐稳了,我会告诉你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究竟这一切都是什么,包括所有怪异的事情、不能解释的事情,我都会告诉你。仔细听,你就会解开所有疑惑的。”
  
  我:“@#¥%&☆!!!”这并不是我说的,而是我心里想的,因为她一下子点中了我的死穴。长久以来,我一直都质疑这一切,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但是却又发现不了什么不对劲。总有那么一些事情让我想不出个所以然,但是却从未放弃那种质疑的态度。也就是说,扎到骨子里了。一旦这个死穴被点上,就算我快尿裤子了,也绝对不会动一步,我会一直听完,直到我有了自己的判断为止。
  
  但可以肯定我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好,你说吧。”
  
  她:“你有宗教信仰吗?”
  
  她这句话一下子把我从燃点打到冰点——没劲透了。她要是打算说某种邪教性质的教义或者胡编啥宗教思想,我决定立刻就走。
  
  但我依旧不带任何表情:“没有。”
  
  她:“嗯……那有点儿麻烦。”
  
  我:“没关系,虽然我没有宗教信仰,但是我了解的不少。小时候因为感兴趣,所以看过很多。有关宗教你尽情说吧,我基本都能跟上。”
  
  她:“哦?那就好,我就直接说了。佛教说:有个极乐世界;天主或者基督教不管怎么分教派,都会承认:天堂的存在;伊斯兰宗教也是极端教派还是温和教派,也承认:有天堂或者无忧圣地。道教从最初的哲学思想演化成一种宗教后,虽然并不怎么推崇天堂一类的存在,但是也有成仙进入仙境那说。听懂了吧?不管什么宗教,总是会告诉你有那么一个奇妙的地方存在。就算那些邪教也一样,而且那些邪教也没什么创新,都是在正统宗教上作修改或者干脆照搬罢了。要不那些垃圾教主宣称自己是某个正统宗教里的神、或者佛。反正都是一路货色:骗子。问题是:为什么那些宗教都会强调有那么个地方的存在呢?不管你怎么称呼那个地方。天堂啊,极乐世界啊,圣地啊,仙境啊。名称不重要,重要的是都会说那个地方很好很强大,为什么?”
  
  我:“这个我想过,我认为那是一种思想上的境界,或者说是一种态度而已。对于那种思想境界不管什么宗教都是一个目标。就是说很多路通向一个地方,很多方式达到一种思想境界。我是这么解释的。就像柏拉图‘完美世界’哲学观点一样,只是一种哲学理论的思想体现,而不是真的有那么个地方。”
  
  她得意的笑了:“好,解释的很好。但是现在你先记住我说的和你刚才说的,我们把这个放在一边,先说别的,最后再回头说这个。”
  
  我:“没问题。”
  
  看来刚才我是被那些邪教人士搞怕而错怪她了。
  
  她:“我们说一些比较有意思的事情吧。所谓的精神感应你知道吧?”
  
  我:“知道。”
  
  她:“如果精神感应这种事情,发生在两个人身上,虽然会很奇怪,但是也不是什么新鲜的。可是,如果精神感应这种事情发生在两个粒子上,你还能理解吗?”
  
  我:“哎?!又是量子物理?你说的是无条件电运吗?”
  
  她:“别紧张,我不想说那些什么物理,而且我也并不懂那些东西,但是我知道一些事情。那是我的一个学生一直不明白的,他是个物理专家,他告诉我的这些。”

我:“等等,物理专家是您的学生?”
  
  她:“我的追随者之一。”
  
  我:“追随您的什么?思想还是理论或者天分?”
  
  她:“你会明白的,现在从八卦回到刚才的话题?”
  
  我:“哦,不好意思。”
  
  她:“那个物理专家曾经告诉过我,两个完全没有关联的粒子,会互相干涉。比方说粒子X和粒子Z吧。他们打算把粒子X发射出去,目标是粒子Z,目的是干扰粒子Z。但是,在把粒子X发射出去前,粒子Z已经被干扰了。而且,那种现象最后证明和发射后的干扰结果是一样的。就是说,粒子Z提前感受到了来自粒子X的干扰。”
  
  我:“这个我知道,粒子的无条件关联特性,这种实验很多。还有把粒子A动能改变,粒子B也莫名其妙的一样会改变,诸如此类,太多了,只是没人知道为什么。”
  
  她:“我知道。”
  
  我:“啊?”
  
  她:“别发出那种声音,没什么好惊讶的。我来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儿。”
  
  我还是忍不住激动了一把,甭管她是真的知道还是假的知道,能说出这种话的人,至少值得让我去接触。因为我听腻了那些神啊,宇宙人在控制,还有什么法力无边的鬼话了。没一个能带一点儿理论依据的,动不动就照搬宗教和传说内容,连点儿创新精神都没有,真的听腻了。
  
  她:“我们做个好玩儿的实验吧。你知道电影、电视中常用的蓝幕技术吧?”
  
  我:“知道那个。”
  
  她:“我们用那个来做。先找一条蛇。然后除了蛇头和蛇尾,其他中间的部分都涂成蓝色的,然后把蛇放到一块同样蓝色的地板上,再用摄像机拍下来,放给你看,你会看到什么。”
  
  我:“我只会看到蛇头和蛇尾在动,看不到蛇的身体……啊!我懂了!”
  
  她有点儿不耐烦:“我说了你别发出那种一惊一乍的声音。”
  
  我:“抱歉,你接着说。”
  
  她:“就是你刚才懂了的那个意思。蛇头和蛇尾之间,有涂成蓝色的身体联系着,只是在拍摄后的画面上看不到罢了。你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其实是存在的。那两个看似无关的粒子,其实只是一部分——我们能看到的部分。而互相作用关联的,我们目前却看不到。或者说:我们现有的仪器检查不到。”
  
  我:“没错,不过你这个说法有个致命的问题:你还是在假设一种解释。同样的假设用平行宇宙理论和超弦理论也可以假设出来。”
  
  她:“平行宇宙?超弦?那是什么?”
  
  我:“你不知道?”
  
  她:“我不知道,你知道?告诉我。”
  
  我花了大约40分钟时间,简单扼要,并且不负责任的解释了一下那两种理论最最最基础的观点。
  
  她:“我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不过两种理论也有一个很大的问题,而且是很重要的。”
  
  我:“什么问题?”
  
  她:“那种解释仅仅限于某种物理层面,不能解释一切,或者没想过解释那些,只是就某个现象假设了一种说明。但是在别的方面,会出现新的问题,要不就是根本不能应用以及证明。而且在某些点上,我并不和他们冲突。”
  
  我:“洗耳恭听。”
  
  她:“实际上时间和空间都是我们自己下的定义,好像这是两回事儿,其实不是,都是一回事儿。”
  
  我:“打断一下。‘时空一体’概念其实在相对论里面已经提出来了。”
  
  她:“哦?那我不知道。不过时空这个词,还是一种合并的状态。因为我们还做不到跨越时间,所以对于这种结构概念很费解。我不认为时间和空间可以拆分。而且,对于多宇宙理论我觉得有点儿好笑。为什么用这个宇宙,或者那个宇宙来做区分呢?宇宙是很多个?这个数量单位本身就有问题。所谓的多宇宙是不存在的,我宁愿用‘这种宇宙’这个词来说明。你的过去、你的将来、你的现在,或者在遥远的一万亿年之后,以及在一万亿年之前,都是一样的,而且一直都存在着。”
  
  我:“嗯?能不能再解释详细点儿?”
  
  她:“就拿那个多宇宙理论说吧,那个观点没错,说宇宙有很多个,有些是唐朝了,有些是原始人,还有是和现在很像的,还有你早就死了的。是这样的吧?”
  
  我:“嗯,是这样。”
  
  她:“可多宇宙的问题就在于,那种观点认为很多个宇宙存在、平行。那种想法还是用时间来划分了。我再说一遍:其实时间和空间,不是两回事儿,是一体的,只是我们人为的从概念上给拆了。为什么拆了呢?因为我们对于空间、时间这个概念,只是因为自身存在于某一处、自身只能存在于某段时间,所以我们用这个来划分出了一部分:现在。也就是所以我们会一直用因果概念来判断事物。有因,才有果。但是现在由于科学技术的发展,我们发现了因果问题的重大漏洞——粒子的那种奇怪关联。然后就想不通了,为什么会那样呢?多宇宙认为是别的宇宙在影响;超弦理论认为只是一个粒子震颤产生的效果,而不是两个粒子。据我所知,还有一个什么全息投影理论对吧?对于那些,我只是觉得很有趣,但是并没兴趣。就好比你看到小孩子在玩儿泥巴,觉得很有趣,但是你并没兴趣参与。你告诉我的这两个观点,还有我听说的全息宇宙理论,其实都是一种很片面的看法。细想想看,这些解释也好,学术观点也好,还是建立在时间不同于空间这个基础上。并没有逃脱出那种认识上的枷锁。多宇宙或者超弦理论,还是针对一个现象做解释,并非企图做所有的解释。也正因如此,这些东西都是片面的,不能解释所有。”

我:“好像是这样……”
  
  她:“没关系,你可以不认同,但是我现在就敢断定一点:因为那些学术观点或者理论,还是依托现有对于时间、空间的认知上的,那么这几种理论,一定会做重大的修正或者彻底崩毁。因为延续因果的这个概念,是一种狭义的定位态度,迟早会崩坏,所以依托在这之上的这些理论,肯定会像我断言的那样。当然你可以不信,不过我现在可以立下字据。你会看到那天的,而且不远。”
  
  她说得那些,在我看来的确惊心动魄,但是她的表情极为平静。我知道那种平静的根源——自信。
  
  我:“字据倒是不用立,我更想知道的你的看法。”
  
  她:“这一切,过去的、过去的分支;现在的、现在的分支;将来的,将来的分支,其实全部都在一起。没有过去、现在、将来,不用我们的时间概念划分。听懂这句话,是最重要的。”
  
  我:“听懂是听懂了,就像上下左右的概念一样,只是依照我们感受到的引力来定的,本身没上下左右。但是你说的这些全部杂乱的混在一起……我想象不出。”
  
  她:“纠正一下:并不是杂乱的混在一起,而是一直就在一起,不可分割。也就是这样,才造成了我们的因果概念。其实抛弃把时间和空间拆开的那种观点,你会发现很多东西并不复杂或玄妙,很好解释。粒子为什么关联的问题,可以解决,因为本身就是一体的;两个人怎么就会有精神感应的问题,也可以解决,本身就是一体的;有时候遇见一些事情能发生的问题,可以解决;鬼魂,外星人,飞碟,超自然,甚至非线性动力关系,都能解释的清。为什么能解释清呢?因为我们只看到了一部分罢了,看不到的那些就是涂成蓝色的那些。其实这种看的概念,本身就局限于自身了。还有就是这一切,都是最基础的一种物质组成的,那么这些东西不管叫粒子也好,叫能量也好,或者用很基本的夸克来说也好,全部都是这些,没有例外。那也就是可以断定,所谓物质,其实都一样。你身体里有你祖先的物质,也有别人祖先的物质,也包含了你将来后代的物质,也有恐龙三叶虫的物质,也有太阳的物质,也有别的星系的什么东西的物质,都是一样的,没区别。再有,反过来看,所有那些解释不清的事情,都在证实我所说的是真的,而不是像那些超弦、平行宇宙一样,到了某个问题解释不通了。”
  
  我:“我怎么觉得有点儿否定物质世界的味道?”
  
  她:“正相反亲爱的,正相反,我是在肯定这个物质的世界。我很明确的在肯定这个物质的世界。不过,我认为物质是有尽头的。我们现在在拼命探索宇宙边缘,其实在探索的不是宇宙的边缘,而是在探索物质的边缘。等到找到宇宙边缘的时刻,那也就是找到了物质的尽头。这种宇宙,就是这样的了。再说回来,非得用数量单位的话,那么,所有的宇宙,所有的因果,所有的上下左右前后,所有的你我他,全部都是在一起的,就像一大块果冻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我:“是宿命论吗?就是个人无力更改什么,早就注定的?”
  
  她:“你忘了吗?我说的不仅仅是一种过去现在将来在一起,也包括了无数种过去现在将来。你可以改变或者有新的选择,但是肯定是在这大块果冻里的——还在物质里面。”
  
  我:“那改变的问题呢?怎么做出的改变?”
  
  她:“这就是最开始我们说的了。还用那个果冻的比喻吧:那大块果冻里,会有很多很多极其微小的气泡,那些气泡,不属于物质,属于什么呢?”
  
  我:“属于什么?”
  
  她伸了个懒腰:“好累啊,我轻易不给别人讲这些的,我怕带来麻烦,结果还是带来麻烦了——两个医生精神科医生已经是我的追随者了。所以,现在那些人限制我活动,除了上班,只能呆在家里,哪儿也不让去。”
  
  我:“那些人?谁?”
  
  她:“医院的那些人,说我是危险的。”
  
  我:“……好吧,你的确很危险。你的父母呢?相信这些吗?”
  
  她没直接回答:“我爸信一部分,我妈认为我疯了;你后天有空吗?”
  
  我:“哎?还带上下集的?现在告诉我吧。气泡、物质的尽头,都是怎么回事儿?”
  
  她平静的强调:“我累了,后天下午我有时间,现在不想说了。”
  
  
  第二天我啥都没干,疯狂的找资料——能找到的所有资料,我企图找到问题来推翻或者质疑她的观点。但是我发现,的确像她说的那样,所有解释不清的事情,都能用她的观点去解释清。或者说都是在证实她是对的。这让我很崩溃,因为我目前还不敢确定那就是我要找的真实,但是如果那是真实的话,我必须有足够的信心能够确认,否则我依旧会坐立不安,辗转难眠。
  
  我很期待着那个后天。或者说,我期待着了解物质的尽头?不属于那一大块果冻的世界,到底是什么?

第四十八篇《果冻世界——后篇:幕布》
  
  
  “我不是很清楚大多数人在受到那种全新世界观角度冲击后,会有什么情绪反应。不过我基本能想象大致几种。无非是:震惊;愤怒;不屑;嘲讽;谩骂;不解;困惑;赞叹;悲哀;质疑。也许还有更多吧?而我属于质疑的那种。这个质疑不代表不相信,而是需要一个认知过程。当然了,如果能从最直观的表面现象做个实例肯定会令人信服的。这也就是魔术师为什么在过去被称作魔法师、幻术师,同时还有可能为皇家服务的原因。”
  
  “但是魔术,毕竟是魔术。当我们的技术发展到可以揭开谜底的时候,就会对此不屑一顾。不管那是化学也好,物理也好,手法也好,只要知道了,大多数人都会不屑。所以,我们不能责怪魔术师对于背后那个真相的保密。”
  
  “但是,如果有一个永远解不开的魔术呢?魔术师已经不在世了,至今都没人知道那些是怎么做的,至今都没有谜底,至今都用无数种方法,无数种现代技术都不能重现,那么,那个魔术会不会成为传说?或者,那个魔术干脆就被否定:那只是一个传说罢了。”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被否定的可能性是最大的。因为,这是物质世界。”
  
  上面这段话,是第二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说的。
  
  
  在去之前,我花了一个多小时重新听了一遍第一次的录音部分重点。在进门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深呼吸调整心跳。这让我有点儿沮丧。
  
  我:“你好,我如约来了。”
  
  她还是盘腿的状态,不过腿上蜷着一只猫,纯黑,没有一丝杂毛。
  
  她:“嗯,你想接着上次的听是吧?上次说哪儿了?”
  
  我:“果冻里的气泡。”
  
  她:“嗯?什么果冻的气泡?”
  
  我有点儿崩溃:“要不,你再听一遍你上次说的?”
  
  她:“哦,好。果冻那部分就成,别的就不用了,听自己声音有点儿怪怪的。”
  
  在她简短、跳跃的听了录音之后,说了上面那段话。
  
  我:“我有点儿懂你的意思了,你是说这个这个世界是物质组成的,所以也就需要物质来确定,否则就被认为是空谈?”
  
  她:“你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没?”
  
  我:“什么?”
  
  她:“谁都明白,我们的认知,只是脑细胞之间那些微弱的化学讯息和电信号罢了,这个已经是被认同的了。但是却都沉迷在那些电信号和化学信息的反馈当中,不能自拔。”
  
  我:“你是说那部电影吗?《The Matrix》,黑客的那个。”
  
  她:“不,我要说的不仅仅是那样。你留意下会觉得很好笑。精神这个东西,我们都承认,但是不完全承认。被物质证实的,我们承认,不能被物质证实的,我们不承认。”
  
  我:“说说看。”
  
  她:“能证实的我就不说了,说不能被证实的吧。你想象一件事情,就说你想着自己在飞吧,别人会说你意淫,说你异想天开。但是你想象自己吃饭,只要不是什么古怪的场合,没人会质疑你。”
  
  我:“你说的是想象力吧?”
  
  她:“所谓想象力,源于什么?思维?精神?不管怎么称呼那个根源,想象力不是凭空来的,有产生想象力的那么一个存在。但是为什么会出现想象力呢?你会用进化来解释,就是在大脑里做个预演。比方说你是猿人,你去打猎,在抓住猎物前,现在脑子里想象一下,你该怎么怎么做,然后呢?你就按你想象的照做了,对不对?但是你想象自己伸手一指,猎物直接成为烤肉,那你会实现不了,你摇摇那颗并不是很发达的脑袋,然后努力往你能实施的部分去假想,去推演。逻辑上看是这样吧?”
  
  我:“这个没问题啊,就是想象力造成的慢慢在进化在发展啊,有什么不对吗?”
  
  她:“没有不对,但是想象力这个东西,不是人类的独有,动物一定也有。就说我家小白吧……”
  
  我:“嗯?等一下,这只黑猫叫小白?”
  
  她:“有什么好奇怪的?黑猫为什么不能叫小白?就说小白吧,如果小白犯了错,我揍了它一巴掌,它很疼,很不舒服,也许就会想象自己在神气活现的在揍我,或者想象自己没犯错。反正是在想象着什么。或者小白在抓兵乓球的时候,有没有事先在脑子里演习一下,然后确定怎么抓?我觉得应该有的。”
  
  我:“猫去抓是本能吧?”
  
  她:“下意识的?”
  
  我:“……好吧我输了,下意识也是思维的一部分,也源于精神方面的那些。”
  
  她:“嗯,现在问题出来了,这些思维,肯定是行为的提前预演。如果你很排斥猫的思维这种说法,就不说猫了,那么就说人。这个你不会排斥了吧?人的很多行为都是用思维预演的,而预演的基础是经验,我们通过活这些年积累下来的经验。但是,这个经验还是物质的。你知道狼孩、猪孩的那些例子吗?”

我隐约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我:“知道一些。”
  
  她:“说狼孩吧,那些生物学家说人类现在的四肢构造不适应野外环境了,而且不能适应四肢共用的奔跑,但是狼孩的出现,抽了他们集体一个大耳光。狼孩用四肢跑的飞快,不比狼慢。甚至犬齿也比普通人发达,而且最有意思的是,尿液里居然会有大量的生物信息素,那是犬科动物的特有标志;狼孩鼻粘膜细胞也很发达——就是灵敏的嗅觉。这是什么?一种适应对吧?为了适应而进化或者说是退化。可是根本的原因,他,认为自己就是一只狼,精神上的认可,直接支配了肉体。”
  
  我:“狼孩都是这样吗?”
  
  她:“我查过,几个狼孩都是这样,如果不用狼抚养,换成别的呢?我很想知道,如果一个婴儿,出生起就被外星人抚养,而那些外星人会飞,而且也告诉那个婴儿:你就是我们中的一员,除了长得不一样,我们都一样,那会不会这个孩子长大就会飞了?”
  
  我:“你还是在假设。你可以假设他飞起来了,我也可以假设他飞不起来。”
  
  她笑:“我是在假设,你不是。你是在根据经验判断。你根据自己的经验下了个定义,而我是在根据狼孩的那些,来假设更多的可能性。好吧,飞不飞的问题不说了,就看狼孩的例子,你现在还不认同精神的强大吗?”
  
  我:“呃……认同了,精神很强大。”
  
  她:“精神可以强大到改变肉体,能够把需要很多代才完成的进化直接否定,根据需要来调整肉体。可是问题再一次出来了:为什么我们的精神,反而又受制于肉体呢?而精神是怎么来的?死了后怎么失去的?是不是真的有灵魂?那到底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
  
  她:“精神,依托于物质而存在于物质世界,但是并不同于物质,也不属于物质世界。精神,就是那大块果冻里的微小的气泡。”
  
  嘲讽了我一天半的那个问题,终于揭开了面纱。
  
  我:“唔……物质的尽头,是一个精神的世界吗?”
  
  她:“还记得我们前天说的那个吗?几乎所有宗教都提到过的那个‘圣地’,其实那是一种精神所在地。但不同于在这个物质世界所想象出来的那种精神,或者说用物质来看,精神的存在地,是超出物质界限的。精神,存在于不存在之中。”
  
  我:“我想想啊……说白了就是:精神存在于无物质当中?那不是很飘渺吗?”
  
  她:“用物质的状态去理解,用物质当中的这个状态去理解,是这样。但是,我们却有同时认可着存在于物质中的精神。也就是说,这个精神不依托在物质上了,就不承认了。那么,我们认可的到底是物质还是精神?”
  
  她把我问住了。
  
  她:“更大的问题是,我们认可的精神,却又因为物质的原因去否定精神。为什么?这么矛盾事情,怎么就会发生在物质世界呢?你用什么解释?平行宇宙?全息宇宙?超弦理论?或者其他什么学科?”
  
  我:“嗯……这个……”
  
  她:“平行宇宙的问题在于努力想用‘现在的时刻’这个概念去划分过去现在将来;全息的问题在于还是用物质去证明物质;而超弦更夸张,干脆否定那蓝幕前的那条蛇,认为那只是幻觉,其实蛇头蛇尾都是一种东西穿越过时间,在用肉眼看不到的速度来回窜。这些不管怎么说,都是限制于物质的,并不是对于物质的探索,而是用物质去证明。所以,我看不上那些,所以,我不接受那些。你明白了?”
  
  我:“但是证据……”
  
  她看着我:“我说的证据已经够多了,我记得那天说过,用这种方法,没有不能解释的事情。你也是过去,也是现在,也是将来。你的精神,可以想象过去,可以分析现在,可以预演将来,但是你的精神又被肉体限制的,所以你没办法用现在的眼睛,去看到将来。也所以你的肉体把现在反应给你,造成了一种循环状态——你的精神不属于物质,但是却受限于物质。因为你的精神不属于物质,所有也就只能依托于物质才能感受到这个物质的世界。你还是不明白的话,我可以打个笨拙的比方:还是那大块果冻,一个微小的气泡受限于当中,被果冻的周围挤压成一定的形状,但是这时候气泡滑动了,滑到另一块区域了,那么气泡的形状就会根据周围的挤压变成了新的形状。这个小气泡的对于周围的认知,受限于自己的形状,外面呢?是什么?这一大块果冻的尽头是什么呢?”
  
  我坐在那里啥也说不出。
  
  她:“我这个比方极其不恰当,但是假如你真的听不懂,那么就这么先理解着吧。所谓‘圣地’的存在,绝对不是在这块果冻当中想象的那样。在这块果冻当中,你能到达一个大气泡,就已经很震惊了,但是当你彻底离开果冻的时候……你能明白吗?”

我:“我应该明白一些了。你是说我们的世界,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以及相差多远的距离,其实都是物质,都是一个整体概念,用时间和空间来划分,是一个重大的认知错误。因为身处在某个状态,才会对于周边的现状产生一种假定的认知。而脱离了果冻的话,仅仅用气泡是没办法表述的,因为不是气泡了,完全进入了一个新的领域。之前的一切都没任何意义了。是这样吗?”
  
  她皱着眉在嘀咕了一下我刚刚说的:“大体上吧……虽然不是很完全,大体上是这样。”
  
  我:“问个别的问题成吗?”
  
  她:“嗯?什么?”
  
  我:“你知道你的追随者自杀了几个吗?”
  
  她:“2个。”
  
  我:“你认为是你的责任吗?”
  
  她:“一部分是我的责任,但我不承认我说的这些而产生的责任,而是:并没弄懂那些人到底吸收了什么,才是我的责任。”
  
  我:“怎么讲?”
  
  她:“我说了我知道的,我没办法控制别人的想法或者控制别人的精神。我也不想那么做。我承认有一些追随者送我钱,送我房子,送我别的什么,但是我都拒绝了。我没兴趣弄个邪教教派出来。不过,我只能说这世上有太多人不能明白问题的根源了。假设我说的是佛教,他们自杀了呢?我说的是基督教,他们自杀了呢?据我所知,为了宗教自杀的人不在少数。为了证明他们心诚,其实反而那是一种迷惑的状态。记得一个精神病科医生自杀前,曾经对我说,很想看看物质之外。我当时真的懒得解释了。如果我想的够多,应该问问他打算用什么看?眼睛?但是我没想到他会那么做。也正是那之后,我再也不用种子那个比喻了。”
  
  我:“什么种子的比喻?”
  
  她:“我不想说。”
  
  我:“我很想知道,你也看得出,我是那种质疑的人,对于你说的那些,我并没有完全接受,我也有自己的观点自己的想法。所以,你告诉我吧?”
  
  她极其认真的看了我好一阵:“我曾经对他说:埋葬一个人,意味着死亡和失去。但是埋葬一颗种子,代表着全新的生机即将开始。”
  
  我:“原来是这样……那个医生理解的问题。”
  
  她表情很沉重:“人的精神,其实是很复杂的,而且根据认知和角度,会产生无数种观点。假设我说我喜欢红色,有人会认为我喜欢刺激,有人会认为我在暗示想做爱,有人会认为我想买东西,有人会认为我其实饿了。但是我并没那么多想法,我就是喜欢而已,说出来了。你要是非得用潜意识和什么分析法去分析,我也没办法。对于我跟你说的这些,我只是说了,至于你之后要自杀,要上吊,要结婚,要出家,都是你的判断,不是我的。再次用种子来说明的是:我种下了,不代表我要呵护着发芽后的那一切,我也没责任、没义务、没精力去照顾那些。我只是种下了,而已。更多的,超出我的承受能力了。如果没有那种承受能力和辨析能力,最好什么宗教都不要信,否则信什么都是会出事儿的。”
  
  我:“这的确是个问题……”
  
  她:“我说了:精神,不属于物质,谁也没办法去彻底的控制。如果能控制,只能证明一点:那个被控制的精神,是很脆弱的存在于物质当中。”
  
  我:“你对此很悲哀吗?”
  
  她想了好一阵:“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精神,可以让你决定自己的一切。但是你非要认为物质束缚自己了,那谁也帮不上你。物质之外,不见得是好事儿,当然也不见得是坏事儿。现在对于这点,我也没办法判断到底是怎么样的。因为我只是看到了,并不是一个体会者。存在于物质了,那就存在着吧。而好奇想弄个明白的人,就去研究好了;惧怕未知不想问为什么的,那就不去追寻;现在没决定到底是不是去探索的,那就先犹豫着。没人逼着你去做什么,也没有谁好谁不好的标准,没有怎么是聪明怎么是愚钝的衡量。精神是随心所欲的,那就真正随心所欲吧。在最低落的时候,可以开心。在最得意的时候,可以悲伤。这些都是精神带来的。而不是物质带来的。所以我告诉你,我不知道怎么去形容,我没办法用物质的比喻来彻底的演绎精神的问题。我只能揭开魔术师身后幕布的一点点。剩下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小白懒懒的抱着她的腿,把下巴枕在她的膝盖上,愣愣的看着我。我能看到它的眼睛在闪烁。
  
  我:“谢谢你,我吸收了。”
  
  
  大约一个月后,某天中午突然接到她打来的一个电话。
  
  她:“还追寻着呢?”
  
  我:“嗯,继续着呢。”
  
  她:“你的好奇心没有尽头吗?”
  
  我:“你对于我好奇心尽头的好奇心,也没有尽头吗?是什么让您想起我了?”
  
  她:“就是因为你的那份好奇心,无意看到一句诗词想起你的。”
  
  我:“谁的?哪句?”
  
  她:“纳兰容若写的那个……”
  
  我:“嗯,知道了,‘人生若只如初见’。”

第三个篇外篇《人生若只如初见》
  
  昨天下线前,有几位一直追贴认识的朋友在msn上问我,为什么单独截取这一句,有没有什么含义?
  
  有。
  
  十四、五岁的时候,第一次读到这句,认定是个女人写的。再看作者:纳兰容若。哦,女的。半年后才发现不是女的,是个清初的官员。这是个引子。
  
  那几年基本沉浸在唐诗的工整简洁;宋词的对仗洒脱;元曲的精巧别致当中——当然我仅仅是形容了表面上的。等到看多了自然想了解那些诗词作者。了解作者后,开始感兴趣那些时代背景。接着一发不可收拾。从人文延续到经济,从经济延续到社会结构,从社会结构延续到政治,从政治延续到宗教,从宗教延续到哲学,从哲学延续到心理学,从心理学延续到医学……后来我发现很多东西到了一定程度,都是环环相扣的。这让当时的我(二十多岁)很惊奇。然后又开始更疯狂的一轮扫荡阅读。有时候甚至没时间消化,只是记住了。不过也就是那会儿,养成了一个习惯:忽略掉文字本身,看文字后面的那些东西。不过后来又研究过文字、符号的利奇力量,那是后话了。
  
  再后来开始失眠+生物钟紊乱。有那么半年时间吧?每两天睡一次,一次大约睡12个小时左右。失眠还不是似睡非睡神经衰弱的失眠,是特精神那种。因为自己也觉得那样不正常,所以有时候刻意去找一些很晦涩的书来看,认为那应该会很无聊,会睡。记得有次在朋友家看到一堆有关物理和量子物理入门的书籍(朋友的父亲是搞这个的),于是便借来看。没看困,看傻了。跟着就好多疑问还四处去蹭课听。结果我发现坏了,问题大了。因为就物理来说,看的越多,质疑越多。越发质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样的——未解太多了。甚至包括已经应用的那些原理,对于那些,整个物理界依旧是未解状态。也就是那时候,为了给自己一个哪怕貌似明白的答案,开始转到非线性动力学,平面空间等等等等。可是适得其反,质疑开始成倍的增长。我茫然了,彻底的茫然了。
  
  然后,就开始和精神病人有了接触。再然后,发现了一个很好玩儿的事儿:很多精神病人都能够快速的找到某种解释作为答案。甭管是鬼狐仙怪也好,物理生物也好,总是很坚定的就确认了。我更加迷茫了,难道说,我有问题了?
  
  这种恐慌状态一直缠绕着我,直到有一天,我重新看到这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一下子我就明白了,跟傻了似得笑的死去活来。为啥笑?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看懂了。
  
  这就是我截取了这一句的原因。
  
  至于这贴,两天前我突然决定,到此为止了。
  
  为什么?其实没任何理由,只是认为该结束了。虽然我手里还有十几篇草稿,虽然我当初并没打算在这里结束,我还是决定:结束了。
  
  下面就要说的是一个很多人关注的事情:到底这些事,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你认为这是真的,那么我会告诉你:假的,都是假的。
  
  如果你认为这是假的,那么我会告诉你:真的,都是真的。
  
  我不清楚有多少人能看懂我的回答。很讨厌的卖个关子:不要看文字,千万不要看文字,文字是垃圾。
  
  说起来有那么两位朋友我必须一提——因为他们很厉害。这两位朋友回帖是“双少”状态:次数少,字数少。寥寥几句,扎到骨髓里。这让我无限敬佩——我用了这么多字,有几篇甚至到了晦涩的地步才勉强说明白的事儿,人家两句点透。高人、牛人的确存在,山外有山啊。我也明白了为啥高人都不爱说话了,不是他们为了显示自己了不起假装高深,而是他们能把复杂的事情精粹成很简短的一句话,所以高人、牛人话少——有啥可叽歪的,我说完了啊?啧啧,看来我差的太远了!半瓶而已。
  
  再有一个被问了很多次的问题是:为什么你发到鬼话来?这个问题(挠头),我只是直觉发到这里比较适合吧?反正是痴人说梦,就当是鬼狐仙怪吧。还有就是,我觉得人可怕起来,比鬼狐仙怪都可怕。
  
  有位朋友必须得提。那位朋友很执着的变着马甲用站内短讯骂了我一个月,内容比较流氓,我就不重复了,不过看行文习惯,我也知道是谁了。虽然我至今都没搞懂什么地方得罪您了,但还是请您息怒、见谅。因为我坚信有没见过面的朋友,不存在没见过面的仇人,我坚信。我希望您也能这么看。
  
  对了还得道歉了,我收到过不少朋友站内短讯,要我解释一些什么。抱歉,无解。不是我多狂不爱搭理人。而是我觉得别人嚼过再吃真的没意思了。用自己的角度看,才是最好玩儿的。嗯,我这么看。
  
  说到这儿,也就说起对于讨论为什么我不掺和的原因。很早就有一位朋友指出来了,就是ta说的那样。
  
  其实我很喜欢看大家的讨论——当然是有自己思想的那种讨论。因为那些是真正个人的资产,而不是从啥地方弄来现炒现卖,或者从百度Google上直接扒。对于直接扒,我就不发表评论了,毕竟那是基础比较差、思路比较窄、又喜欢逞强惹眼的表现,仅此而已。说那些具有自己思想的吧。我一直认为,能认真的去思考,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儿,非常非常了不起。也许有人会问:产生思想有劲吗?能赚钱吗?这点我可以给肯定的回答:有劲,能挣钱(笑)。
  
  道家说变通,佛家说自然,心学说知行合一,其实都是一个意思:应用。查一下的话就会发现,所有很牛的人,都有一套自己的思想体系,并且很完整。我知道那不是简单就来的,那是经过多次推翻重建出来的,绝对不是扒了两本书、百度上复制一段就能产生的。但牛人之所以很少,空想家之所以很多的原因就在于:应用。拿到了钥匙,想用却不会使用才是最要命的。当然了,也有不想去使用的人,对物质已经到了无视的境界了。对于那种人,我会按照我的方式分类——仙。绝非贬义。
  
  还有就是未知。对于未知,我不推荐轻易的去否定,或者没通过真正自己的思考去否定。照搬,是个很糟糕的事情。不是套用现成理论的几段话或者某本书的几段章节就伟大了,那不够。因为看了是看了,能不能消化吸收理解还另当别论。面对未知,也没必要害怕,而是学会尊重未知的存在。其实那也是对自己的尊重,给自己一个尝试着去了解、辨析的机会。也就才有思考的机会。否则不如去看《走进科学》。我是这么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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